第 911 章
擔憂
響指打響的瞬間，林七夜，安卿魚，以及光柱內的江洱，周圍的空間極度扭曲，同時消失在原地。
這片深紅色的天穹下，只剩下無盡的天使與惡魔，以及在血池中央揹著漆黑雙翼，雙手抱頭，痛苦不堪的沈青竹。
林七夜消失後，沈青竹再也不需要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他雙手不停的錘擊冰面，那雙流淌著神韻的眼眸中，攀上一道道血絲。
砰——！！
沈青竹的身體再度爆開，化作漫天血雨消失無蹤。
片刻之後，黑色的道暈流轉，又將他的身體重新凝聚，這一次，他背後的漆黑雙翼下方，竟然又長出一對翅膀的雛形。
不知是不是錯覺，那原本漆黑如墨的羽翼，就像是被人洗掉色了一般，竟然隱約顯露出一抹灰意。
環繞在周圍的天使與惡魔，低頭俯視著這個在冰面上抱頭狂吼的瘋子，那隻蠕動的猩紅蟲眼接連轉動，像是在彼此交流，又像是在思索。
現在的沈青竹，已經和地獄本源融為一體，一旦它們出手殺了沈青竹，這座克系神國也將隨之毀滅。
在它們的認知中，這個螻蟻般的人類想要掌控地獄本源，無異於自尋死路，就算放任他不管，很快也會爆體而死，到那時地獄本源重新歸位，一切便都回到正規。
最終，它們還是沒有出手擊殺沈青竹，而是就這麼四下散開，化作一尊尊石像，佇立在天國與地獄的不同角落。
沈青竹重生之後，耳邊的聲音越發清晰起來，他雙手抱頭，嘶吼聲在空中迴盪：
“夠了！！你給我閉嘴！！”
“……”
“你不就是想離開被克系神明汙染的血池，才選擇的我嗎？！你的處境跟我一樣！別他孃的想控制我！！”
“……”
“我不是拖油瓶！我不是拖油瓶！！七夜說了！老子不是拖油瓶！”
“……”
“我不需要你給我的力量！！也不用你來滿足我的願望！！我想做的事，我可以自己去做！”
“……”
“我不需要捷徑！也不需要一步登天！！我永遠只是沈青竹！！”
“……”
“滾啊！滾！！老子不需要你！！”
“……”
死寂的天地間，只剩下揹著四翼的沈青竹，對著周圍空無一物的空氣，癲狂怒吼。
……
大夏。
天庭。
百里胖胖端著一碗湯藥，走進湖中八角亭。
“老曹，該喝藥了。”他將湯藥放在桌上，對著盤膝坐在蒲團上閉目養神的曹淵說道。
曹淵緩緩睜開雙眸，眼眸中的渾濁已經基本消失，身上也沒有再冒出火焰，原本留候在八角亭內替他扇風的侍女也早就離開。
“七夜他們，還沒回來？”曹淵從蒲團上站起，端著湯藥坐在桌邊，有些擔憂的問道。
“還沒。”百里胖胖看出了他的憂慮，拍了拍曹淵的肩膀，笑道，
“我說老曹，你怎麼一醒就想著七夜他們？要不是小爺我日夜守在你身邊，跟你說了這麼多天話，你能醒這麼快？我這嘴皮子都說破了，你怎麼不多關心關心我？”
“你？你好得很。”
曹淵掃了眼百里胖胖渾圓的體態，以及容光煥發的神情，翻了個白眼。
“你就放寬心吧，他們就是去拿個東西，還有米迦勒跟著，能出什麼事？”百里胖胖收起曹淵喝完的湯藥，寬慰道，
“也許是他們路上耽擱了，你現在還沒完全恢復，不要多想，容易心神不穩……你在這歇著，小爺我去送個碗，很快就回來。”
話音落下，百里胖胖便端著空碗，轉身沿著長廊離去。
曹淵坐回蒲團上，凝望著眼前波光粼粼的湖面，長嘆了一口氣。
百里胖胖剛踏上湖邊的地面，便看到遠處的柳樹峽，一位道人正坐在石凳上，對著他微微一笑。
百里胖胖眉頭一挑。
“你怎麼有空過來？”他環顧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這裡之後，便在道人對面的石凳坐下。
“聽說你們打算下界，我就過來看看。”元始天尊掃了眼湖心亭中的曹淵，“他恢復的不錯，看來這次，黑王還是沒能逃得了。”
“也是最後一次。”百里胖胖嘆了口氣，“七根宿命鎖，已斷其四，若非曹淵意志堅定，這次黑王已經暴走……要是再有下一次，宿命鎖盡數斷裂，他就真的回不去了。”
“你提醒過他了嗎？”
“嗯，我跟他說了，以後絕對不能再自殺放出黑王。”
元始天尊微微點頭，像是想到了什麼，“聽說，你這兩天經常往司天監跑？”
百里胖胖一愣，“你怎麼知道？”
“這裡是天庭，我知道，不是很正常嗎？”元始天尊笑道，“你這麼頻繁的去司天監，是想檢視誰的生死？”
“……沈青竹。”
“你不是把【源道玉】給他了嗎？還不放心？”
百里胖胖沉默片刻，嘆了口氣，“他們走的這些天，我心裡一直不太安穩……雖然我給了沈青竹九次復活的機會，但我真正擔心的，不是他的生命，而是他的心魔。
他的心魔太重了，如果七夜他們不能及時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加以引導，我怕他最終會被趁虛而入，走上歧途。”
“世間萬物皆有命數，有些東西，該發生的還是會發生，就算你再擔心，也無濟於事。”
元始天尊拍了拍道袍，從石凳上站起，
“你們走吧，以後有事，隨時來天庭找我。”
他走了幾步，回過頭，深深的看了百里胖胖一眼，繼續說道，
“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我還是那句話……天庭，不能沒有靈寶天尊。”
話音落下，他便擺了擺手，披著道袍一步踏出，身形消失在宮殿之中。
百里胖胖端著空碗，在原地駐足許久，閉目嘆息一聲，徒步向著殿外走去。
灰白色的迷霧中，三道身影從扭曲的空間倒飛出。
“拽哥！？”
安卿魚穩住身形，再度抬頭看向那三道空間扭曲的位置，卻已經空空如也。
渾身是血的林七夜眉頭緊鎖，瞬間將精神力感知覆蓋最大範圍，除了波濤洶湧的海面與無窮無盡的迷霧，再也沒有其他的東西。
就連他們現在所在的海域，都已經不是當初進入天國的海域，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
“天國和地獄果然在移動。”林七夜喃喃自語。
在灰燼的汙染下，那兩座被打通的神國已經徹底融為一體，化作某種神秘的克系生物在世間遊蕩，剛剛在這裡將林七夜三人擠出，現在可能又不知道挪移到什麼地方。
“七夜，拽哥的情況怎麼樣？”安卿魚由於被肉山鎮壓，沒有看到最後的情形，開口問道。
“……不知道。”林七夜沉默許久，嘴角浮現出苦澀，“他主動吸收了地獄本源，不知道那枚玉佩，能不能在本源的力量下保住他的性命。
就算他最終活下來，也不知道，他還是不是我們所熟悉的拽哥。”
眾人陷入沉默。
“無論如何，當務之急還是回到大夏，把克系神國的訊息帶回去，看天庭有沒有應對的辦法。”林七夜緩緩開口。
“也只能先這樣了。”安卿魚點頭。
江洱遲疑片刻，問道，“但是我們現在沒有船，也不知道大夏的方向，該怎麼回去？”
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和安卿魚的目光，不約而同的落在林七夜的身上。
“……奇蹟，也未必是次次都會出現的。”林七夜嘆了口氣，“我先試試吧。”
林七夜摘下【斬白】，在天空中隨意一揮，一抹金芒閃過，刀鋒便指向了迷霧中的某個方位。
無盡的雲氣在他的腳下翻騰，載著三人迅速劃破天空，疾馳而去。
……
翻滾的迷霧之間，一艘豪華郵輪劃開深邃的海水，如同黑夜中的巨獸，無聲的在黑暗中前進。
點點燈火自郵輪船艙中亮起，照亮了黑夜的一角，這艘夢幻的畫素郵輪側面，如刀鋒般凌冽的黑色筆觸，鐫刻著兩個大字：
——上邪。
郵輪船艙。
皮鞋踩在畫素風格的地板之上，發出吱嘎聲響，騎士在一扇木質門前停下腳步。
他伸出手，輕輕叩門。
“進。”
一個銀鈴般的女聲自門後傳來。
騎士推開門，眼前是一間充滿柴油氣味與金屬澀感的車間，在車間的正中央，一臺被改裝到一半的“道奇戰斧”摩托，正靜靜地被架在空中。
在這臺充滿爆炸性力量感的銀色摩托車旁，一位身穿黑色皮外套，腳踏長靴的銀髮少女，緩緩自摩托車下方走出。
她左手拎著一隻比她胳膊還粗的扳手，滿是油汙的右手，在抹布上隨意擦了擦，那如瀑般的銀色長髮，被門外灌入的海風吹的微微飄動。
“會長。”騎士恭敬的開口，“我們在船周圍發現了一位女孩，她說她想見你。”
“女孩？”紀念眉頭一挑，“多大？”
“看起來跟您同歲。”
“有什麼特徵？”
“特徵……倒是沒有，不過是個大夏人。”騎士伸出手，大致比劃了一下，“黑色頭髮，大概比您矮半個頭，身上到處是傷，長相也不算特別，屬於那種比較平凡的女孩。”
紀念低頭沉思片刻，將手中的抹布丟到戰斧摩托上，踏著長靴徑直走向門外。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