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的他

最終，他的目光落在了另外一座十字架上方的時空長河之中。

那是安卿魚的頭頂。

朦朧的霧氣自時間長河的另一端湧現，一個披著黑袍，帶著兜帽的身影，靜靜地站在迷霧之中，如同鬼魅。

他微微抬起頭，黑色的兜帽下，一張林七夜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浮現而出。

安卿魚！！

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安卿魚的臉，但他的氣質，與林七夜所熟知的安卿魚，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那張白皙的面孔之上再無靦腆之色，他沒有戴眼鏡，一雙翻滾著灰意的眸子，正漠然的俯視著身下的一切，他的額角有一塊刀疤，整個人的氣質說不出的陰寒冷峻。

他的腳下，同樣漂浮著時間壁壘的碎片。

那是來自未來的安卿魚。

林七夜的心神狂震。

未來的安卿魚與未來的自己一樣，也感知到了烏列爾的窺探，並且出手打破時間壁壘，干預到了現實世界？

他是怎麼做到的？

未來的安卿魚淡淡掃了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林七夜一眼，最終落在了他頭頂時間長河中的那道身影之上。

“林七夜，你想自殺？”披著黑袍的安卿魚皺了皺眉，沉聲道。

“……原來是你。”

楓樹下，那揹著雙手的身影見到未來的安卿魚，聲音一頓，“我做什麼，與你有什麼關係？”

聽到這段對話，被釘在十字架上的林七夜與安卿魚，同時愣在了原地。

灰燼在嗚咽的風中狂舞，空氣突然陷入一片死寂。

“我也沒想到，我們再次見面，會是這種形式。”安卿魚瞥了眼飛在空中的烏列爾，“看來，我還要好好感謝一下尼古拉斯。”

不知為何，感受到安卿魚目光的瞬間，烏列爾瞳孔中蠕動的紅色眼球突然一滯，一股莫名的恐懼，讓這些小蟲躁動不安。

“你也沒想到？”站在楓樹下的身影冷聲開口，“這個世界上……能超出你預料的事情，應該已經不存在了吧？這是你設下的另一個局？你的目的是什麼？”

混沌的迷霧中，安卿魚的那雙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是，又怎麼樣？就算你絞盡腦汁的想要破局，最後不還是被我困在局中了嗎？”

聽到這句話，楓樹下的那道身影陷入沉默，背在身後的雙手緩緩垂下，一道道微光自他的掌間閃爍而出。

他凝視著未來的安卿魚，森然開口：

“你莫非以為，隔著時間長河，我就不能殺你？”

“別人或許不行，但對你林七夜而言，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你向來都是這樣。”未來安卿魚淡淡開口，

“跨越時間長河出手，對你，對我，都不是一件好事，我站在這裡，也不是來與你戰鬥的，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件事情。”

“什麼？”那身影平靜說道。

未來安卿魚凝視著他，一字一頓的開口：

“你與我的棋局，還沒有下完。”

話音落下，那雙翻滾著灰意的眼眸便緩緩閉起，不再多言。

兩座時間長河的另一端，兩個身影凝視著彼此，短暫的陷入沉默。

楓樹下的身影雙眸微眯，像是在沉思，他的餘光像是注意到了什麼，微微轉頭望去。

片刻後，那身影冷哼一聲，轉身便向著院落深處走去。

他手掌輕揮，支撐著這兩座時間長河的未知領域，便逐漸消退淡化，聲音悠悠傳來，“這裡的殘局，你處理起來應該比我方便。”

隨著林七夜頭頂的時間長河消散，那身影也消失無蹤，現在與未來的聯絡被徹底切斷，只剩下無盡的灰燼在他的頭頂飛旋，紛揚著落在他與安卿魚的身上。

被鎖在十字架上之後，【天空的吟詩者】也無法動用，兩人的身影徹底暴露在了灰燼之中，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已經讓他們的身上覆蓋一層薄薄的灰紗。

一股瘙癢感自林七夜的肌膚表面生出，彷彿有什麼東西就快從血肉中鑽出來，他的雙眸通紅無比。

林七夜知道這些灰燼落在身上會發生什麼，安卿魚的手只是碰到了一片灰燼就變成那般模樣，以現在他接觸到灰燼的面積來看，恐怕幾分鐘後，山谷中那些湧動的肉球，就是他的下場。

見反制自己神墟的那個身影已經離開，烏列爾眼眶中的紅色小蟲逐漸安靜下來，就當祂準備繼續審判之時，身形突然僵硬在原地。

第二座時間長河，並沒有隨著祂神墟的回收而消失。

朦朧的霧氣自第二座十字架上方翻湧，未來安卿魚平靜的站在霧中，凝視著第一座十字架上方消失的時間長河，漠然的眼眸中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片刻後，他淡淡瞥了眼殘破的六翼熾天使，以及下方瘋狂湧動的肉球浪潮，低頭戴上黑色兜帽，將整個臉龐掩藏在黑暗中，轉身向著迷霧中走去。

逐漸隱去的背影中，他輕輕抬起右手，凌空一握。

“滅。”

一個簡單的音節自十字架上方傳出。

下一刻，烏列爾眼眶中那團蠕動的紅色小蟲，突然全部定格。

砰——！！

只聽一聲悶響，那些組成眼球的小蟲軀體，如炮仗般接連炸開，粘稠的血液濺出，順著烏列爾的眼眶流淌。

這隻眼球消失之後，烏列爾的身形就像是失去操控的木偶，無力的墜落在隕石坑之中，揚起滾滾風沙。

失去烏列爾的力量支撐，林七夜和安卿魚身後的十字架也寸寸崩碎，他們的身形從高空落下，如同流星般砸向下方山谷。

砰——砰——砰！！

接連的爆炸聲自山谷間傳出，那些肥碩扭曲的肉球身形也盡數爆開，在無數痛苦嘶吼聲中，一座血色浪潮，急速的在山谷間蔓延。

血色浪潮在林七夜的眼中急速放大，他強忍著身上的瘙癢，喚起【筋斗雲】，一個跟頭接住了同樣下墜的安卿魚，兩人自血腥惡臭的山谷上空滑翔而過，落在了邊緣一座山峰的山腰之上。

兩人的雙腳剛踏上地面，劇痛便自渾身各處傳來。

林七夜一個踉蹌倒在地上，肌膚表面赤紅一片，無數紅色小蟲瘋狂破體而出，摔落在大地之上，噼裡啪啦的接連爆開。

這些，全部都是隨著灰燼鑽入他體內的蟲子。

這細密的爆炸聲持續了約有半分鐘，兩人的肌膚才逐漸從赤紅恢復原樣，之前的瘙癢感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蟲屍血水順著山體流淌而下。

等到體內的蟲子已經全部死絕之後，林七夜才深吸一口氣，虛弱的依靠著一塊巨石，緩緩坐下。

此時，天空中的第二道時間長河已經消失，那披著黑袍戴著兜帽的身影，也已經回到了時間的另一端，林七夜看著眼前陷入死寂的山谷，心中不由得湧現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怨魂追殺，天使審判，再加上漫天的灰燼入體……如果不是那兩個來自未來的身影出手，他們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但他心中的疑惑，也前所未有的濃烈。

為什麼未來的自己想殺我？

剛剛未來的自己與未來安卿魚的對話……又是什麼意思？

林七夜轉過頭，看向坐在另一塊巨石上的安卿魚，後者也正好抬頭看他，兩人的目光在空中對視，空氣突然陷入沉默。

許久之後，林七夜才主動開口：“卿魚……”

“我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不等林七夜發問，安卿魚便提前搖頭，“未來會發生什麼，我也不感興趣……我只知道，我永遠是我。”

林七夜怔在了原地。

片刻後，他無奈的笑了笑，拋去了腦海中紛亂的想法，“嗯。”

剛剛出現的那兩個身影，究竟出自多久之後的未來還未可知，更何況那只是一段短暫的對話，如果僅憑這些，就斷章取義的開始懷疑自己的兄弟，那他未免也太多疑了。

不管未來如何，林七夜只相信現在自己看到的。

“我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你呢？”安卿魚邁著蹣跚的步伐，向林七夜這裡移動，身上鑽出小蟲的血孔，已經在超速再生。

林七夜看了眼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血孔，雖然沒有癒合，但也已經止住了鮮血，便緩緩站了起來，

“我沒事……先去救人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