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之間

“……雖然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這麼聽著有點不吉利。”

安卿魚無奈的開口，走到巨劍旁的缺口邊，縱身跳了下去，江洱身形緊隨著飄入其中。

林七夜正欲跳下，猶豫片刻後，用指尖染上一抹夜色，在地獄缺口旁給米迦勒留了一句話，也一步躍入地獄之中。

他們的身形在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路下墜，時不時有破碎的天國宮殿，斷裂的火焰山峰，以及無數天使與惡魔的屍體，如同飄在失重空間內一般，飛過三人的周圍。

在天國與地獄碰撞的交界處，法則與秩序似乎都陷入混亂，唯有無數的白色灰燼自地獄如龍捲般盤旋著飛上天國，遍佈著每一個角落。

旋風在林七夜三人周圍環繞，一路護送著他們穿過這片交接區，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地獄缺口之中。

他們沒有注意到的是，其中一片灰燼隨著風飄落至一具殘破的天使屍體之上，在觸碰到它的瞬間，便如雪花般消融無蹤。

一秒，兩秒，三秒……

不知過了多久，一隻詭異的紅色肉球，便自天使屍體的眉心鼓起！

隨著肉球從中央裂開，一隻由無數紅色小蟲組成的紅眼，迅速轉動著環顧四周。

無盡的黑暗之中，這種詭異的紅色蟲眼，正在接連睜開，好似一片赤潮，逐漸覆蓋整片天空。

……

狂風拂過赤色的大地，堆積的灰燼被席捲而起，三道身影從空中徐徐落下，降臨地獄。

“這裡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樣。”安卿魚站在破碎的大地上，環顧四周，深紅色的天穹下，一座座流淌著火焰的山峰錯落在天邊，空氣中瀰漫著死寂的塵埃。

“哪裡不一樣？”

“怎麼說呢……好像沒有傳說中的那麼恐怖？”

“確實，畢竟住在地獄中的惡魔都已經死了，環境再怎麼陰森，也終究不是活的。”

林七夜張望了一圈，視野範圍內並沒有見到通往外界的缺口，看來那道缺口應該比較狹窄，很難發現。

“地獄這麼大，我們要怎麼找離開的缺口？”

“一點點搜肯定不行……我們需要一些運氣。”林七夜隨手從地上撿起一塊比較尖銳的石子，在手心拋了拋，作勢要將其丟出來決定前進的方向。

“純靠運氣啊？”江洱忍不住開口，“這麼大的地方，隨便指一個方向就能找到出去的缺口的機率太渺茫了吧？”

“就是要這麼渺茫。”林七夜微微一笑，一抹金芒瞬間閃過掌間，“它越是不可能，就越是容易出現奇蹟……”

他閉上眼睛，將掌間的石子擲出，石子在地上翻滾數圈，撞到一面牆壁後停了下來。

石子的尖端，指著地獄的某個方向。

“走吧，就在那個方向。”林七夜拍了拍手，腳下一道雲氣翻卷出，載著三人沖天離去。

筋斗雲翱翔在深紅的天穹之下，一片片灰燼在空中凝聚，像是雲朵般流淌，林七夜一邊駕雲，一邊維持著【天空的吟詩者】，撞入漫天的灰燼之中，狂風環繞在三人周圍，不讓任何一片灰燼觸碰到他們的身體，

隨著視野被無盡的灰燼遮掩，三人的眼前只剩下一片灰白。

“地獄的灰燼，似乎比天國的更加密集。”安卿魚若有所思，“看來，這裡才是異變開始的地方。”

“回去之後，要把這裡的情況第一時間彙報給天庭，克蘇魯的力量再度出現，可是一件……”

林七夜話說到一半，像是感知到什麼，瞳孔驟然收縮。

見林七夜戛然而止，安卿魚剛欲開口問話，腳下的筋斗雲便急速的向側方扭轉，帶著他與江洱二人瞬間拐了一個直角大彎，猝不及防之下，安卿魚險些直接被甩飛出去。

幾根無形絲線自安卿魚袖中彈出，將其身形硬生生拉回了筋斗雲，下一刻一隻黑色的巨手便從眾人剛剛前進的那片灰燼雲朵之中探出，只差分毫便要將他們連人帶雲全部捏的粉碎！

安卿魚自筋斗雲上站起，額角滲出冷汗，“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躲過一劫，林七夜的神情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更加凝重起來，“但是……雲裡這種東西，遠遠不止一隻。”

他駕駛著筋斗雲，如遊蛇般在雲層間接連拐彎，一道道黑色的閃電自灰白色的雲體內飛出，從四面八方向空中的林七夜三人包圍而來。

安卿魚在雲上勉強穩住身形，推了推眼鏡，定睛向後方看去。

隨著那些那些黑色閃電距離筋斗雲的速度越來越近，它們的身形也逐漸清晰起來，那是一隻隻身背肉翅雙翼的猙獰怪物，軀體與四肢都流淌著岩漿般的紅色條紋，每一個都有五六米高。

它們的肉翅如同蒼蠅的翅膀般急速扇動，速度奇快無比。

它們的模樣，像極了傳說中的惡魔。

但詭異的是，這些急速飛馳的惡魔身上，都或多或少的存在傷痕或者缺口，有的脖子被斬碎了一半，有的心臟處只剩一個空洞，有的身體彷彿被聖光燒灼，焦黑了大半。

它們緊閉著雙眼，眉心處的肉瘤中無數紅色的蟲子蠕動，像是一隻詭異的眼眸，正直勾勾的盯著林七夜三人。

“是惡魔？”江洱臉色難看無比。

安卿魚的眼眸中閃爍著灰芒，眉頭緊皺，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他正欲開口說些什麼，周圍的雲層中，接連數道黑色巨影勾勒而出，肉翅震空聲嗡鳴作響，其中一條粗壯的赤紅尾巴破開空氣，呼嘯間撞在了筋斗雲上，將其硬生生震散。

失去腳下的支撐點，三人立刻向下方的地獄墜落而去。

天空中扇著肉翅的惡魔，絲毫沒有就此放過他們的意思，接連以驚人的速度向他們俯衝。

“卿魚！”半空中的林七夜大喊一聲。

安卿魚眼眸一凝，雙手在胸前用力一拍，大量的紫色霧氣從他的袖間狂湧而出，頃刻間遮掩住三人的身形，連帶著天空俯衝下來的眾多惡魔一起捲入其中。

一頭撞入紫色霧氣中，眾惡魔的視野內便失去了三人的目標，它們眉心的那隻紅色蟲眼瘋狂的轉動，試圖在無盡紫意中尋找林七夜等人的身影。

高純度的精神汙染內，三人屏住呼吸自由落體，林七夜指尖一抬，一道絢爛的魔法光輝在霧中綻放。

一條龐大的炎脈地龍扇動雙翅，自魔法陣中飛掠出，赤紅的火焰在其身體表面流轉，在昏暗的天空下顯眼至極。

吼——！

從紫色霧氣中飛出的炎脈地龍咆哮一聲，頓時吸引了所有惡魔的注意力，一道道黑色電光疾馳而出，追著炎脈地龍飛向遠方。

與此同時，天空混戰正下方的貧瘠大地之上，一道虛空裂紋開啟。

林七夜手握【斬白】，帶著安卿魚迅速從中走出，附著在安卿魚身上的江洱也飄在半空，抬頭看了眼那黑壓壓追向遠方的惡魔，心中升起劫後餘生的慶幸。

剛剛的一切，發生的太快了，從第一隻惡魔出手要抹殺他們，到數十隻惡魔聯手追殺，也就過了六七秒的時間。

如果不是墜落的時候安卿魚釋放紫霧混淆視線，林七夜召喚紅顏引走惡魔，再暗中帶著他們遁入虛空離開，就算他們成功落回地面，那些惡魔依然會緊隨著殺來嗎，在這片沒有掩體的貧瘠大地之上，他們只能成為眾多惡魔的活靶子，被圍剿致死。

江洱仔細回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看向林七夜和安卿魚的神情古怪起來。

“怎麼了？”安卿魚見她神情異樣，不由得問道。

“你們兩個是怎麼做到的？”江洱忍不住開口，“你們明明沒有任何交流，那麼短的時間內，怎麼就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還配合的那麼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