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念

……

船艙。

海浪拍擊在甲板上，發出低沉的嗡鳴，桌上的燭火即將燒到盡頭，接連搖晃著。

空蕩的船艙內，只剩下一個披著深紅色斗篷的身影，靜坐在地，他的眉頭微皺，放在膝蓋上的雙拳控制不住的攥起，一滴滴汗水自額角滲出。

沈青竹猛地睜開眼眸，呼吸都粗重了起來。

他在原地緩了一會，低頭怔怔的看著自己的雙手，神情複雜無比。

他的雜念……太多了。

每當沈青竹試著進入冥想狀態，放空大腦的時候，帕米爾高原那場慘烈守碑之戰的畫面，便會控制不住的湧上他的心頭，憤怒，自責，無力感就像是澎湃的海浪，衝的他心神不穩。

他無法放空自己，也無法進入心靈淨土……就像他這幾日，從來都不曾安穩的進入過睡夢中一樣。

“已經過去多久了？”

林七夜看了眼逐漸昏黃的天空，轉頭問道。

“半個小時了。”安卿魚回答。

“半個小時……”林七夜的眉頭微微皺起，“拽哥那邊，是出什麼意外了？”

按理說，以沈青竹的心性，摒棄雜念進入心靈淨土應該不算什麼難事才對，半個小時的時間他還沒進來，要麼就是船上出了什麼意外，要麼就是他心中的雜念非常的繁雜……以林七夜對沈青竹的瞭解來看，他還是更傾向於前者。

“沒有出現意外，他心中的雜念太多，進不來了。”米迦勒雙眸掃了眼虛無，淡淡開口。

林七夜三人同時愣在了原地。

拽哥的雜念太多？

這怎麼可能？

那可是一路搏命，在生死之間摸爬滾打過來的拽哥！

要說在整支隊伍裡誰的心性最成熟，所有人都會第一時間選擇沈青竹，林七夜實在想不出，還有什麼樣的雜念，能夠羈絆住這個連生死都置之度外的男人。

林七夜和安卿魚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不解，只有江洱靜靜地飄在空中，像是想到了什麼，怔怔出神。

“我們的時間不多了，他進不來，我就讓他在船上等，拿到【約櫃】之後，你們再去和他匯合。”

米迦勒隨手在空中勾勒一串字元，化作一抹金芒遁入虛無，消失無蹤。

做完這一切，祂輕震雙翅，，一道金芒如潮水般湧出，捲住了身後的林七夜三人，便向著昏黃陽光下的雲層中央飛翔而去。

……

海面之上。

無盡的黑暗與迷霧之中，探索船隨著翻卷的浪濤搖晃，死寂的船艙之內，一個身影依然倔強的盤膝坐在地上，昏黃的燭火映照著他的臉頰，一顆顆豆大的汗珠滴落在地。

沈青竹眉頭緊皺，臉色因精神過度消耗而略顯蒼白，隨著船身一陣劇烈搖晃，桌上的燭火燃燒到了盡頭，瞬間熄滅，無盡的黑暗籠罩了整座船艙。

粗重的呼吸在船艙內迴盪，片刻之後，沈青竹緩緩睜開眼眸，臉上浮現出前所未有的疲憊。

他深吸兩口氣，看了眼船艙中央的時間，雙拳緊攥而起，他正欲再度試著進入天國，就在這時，一道金芒自虛空飛射而出，懸浮在沈青竹面前。

那是一串沈青竹不認識的字元，但當它出現的那一刻，一道意念便傳遞進入他的腦海。

“無需再試，在此等候。”

沈青竹愣在了原地。

簇——！

那道金色字元在空中燃燒殆盡，金色光點消弭，沈青竹那張蒼白錯愕的面孔，再度沉入了黑暗之中。

船體的吱嘎聲在黑暗的艙中迴盪，沈青竹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過了許久，才自嘲的笑了笑，倚靠在門邊，虛弱的坐在地上。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菸叼起點燃，狀似輕鬆的吐出一口煙霧，左拳卻不自覺的攥起。

他抬頭看著船尾翻騰的迷霧，陷入沉默。

咚——！！

不知過了多久，

一道拳頭砸在甲板上的沉悶聲響，在死寂的船艙間迴盪。

……

天國。

一道金芒在天空接連閃爍，向著天國的深處疾馳。

米迦勒的速度實在太快，以至於被籠罩在金芒中的林七夜等人，只能看到身下無數模糊的殘影飛過，隨後便來到了一片平坦荒蕪的空地之前。

林七夜雙腳踏在雲氣之上，環顧四周，只見一朵朵白雲正環繞在這一片空地之上，像是一座徐徐旋轉的白色圓塔，從腳下的雲層一直連線到昏黃天空，被白雲包裹的這一片空地，粗略看去都有近百公里寬，好似一座城市。

“這裡就是天國？”安卿魚詫異的開口。

“這裡是聖主居所，雲外面的那一圈，才是真正屬於亡魂的天國。”米迦勒平靜解釋道。

林七夜一愣。

這麼大的一塊地方，還只是耶蘭得的住處？那整個天國究竟有多大？

聯想到剛剛在自己眼前飛掠而過的殘影，林七夜的眉頭微微上揚，以熾天使的速度都需要飛那麼久……這座天國的規模，恐怕遠超他們的想象。

“天國並非是物質的，所以大小與面積這些用來衡量物體的物理量，在這裡毫無意義，從心靈的角度說，天國本身就是無限大。”米迦勒揮動翅膀，向著空地中央飛行，目光掃過周圍，似乎實在尋找著什麼。

真是玄乎。

林七夜在心中再度感慨了一句，腦海內浮現出從第六間病房走出的那道身影，心中微微一動：

“耶蘭……你們西方聖教的聖主，去哪了？”

米迦勒的身形微微一頓，“他離開了。”

“離開？”

聽到這兩個字，林七夜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理解。

米迦勒停下身，抬頭仰望天穹，伸出手，輕輕指向上方：

“他在那。”

林七夜三人順著祂的指向看去，除了無垠天空，再無其他，他們先是一怔，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異口同聲的說道：

“月亮？！”

米迦勒微微點頭，“在很久之前，克蘇魯眾神剛剛降臨地球之時，地球的部分至高神發現端倪，便聯手想要將其抹殺，但它們的力量太過詭異，於是眾神只能轉換方法，試著將其驅逐或者封印。

最後，幾位至高設法將克蘇魯眾神引至月球，一番大戰之後，聖主打碎了月球，以自身與天國本源為代價，化身新月，強行封印克蘇魯眾神。

自那之後，天國隕落，我便遵從聖主號令，一直駐守於月球之上，防止克系眾神破封而出，危及地球。”

聽完米迦勒這番話，林七夜等人心神狂震，嘴巴控制不住的張大……

“月球的那個封印，是你們聖主留下的？！”林七夜的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