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51 章
惡意如刀
在女人呆滯的目光中，那少年緩緩走到她的身邊，那張虛弱的面龐浮現出一抹歉意。
“對不起……咳咳咳……我來晚了……”
柚梨瀧白用滿是血汙的袖子，抹去嘴角的血跡，只是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讓他的呼吸粗重無比。
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在過去的十數年中，他的身體已經被完全透支榨乾，造神實驗帶來的後遺症，給他自身的基因序列留下了致命的缺陷，如果不是靠著柚梨黑哲搶來的藥劑，他早該變成一具屍體了。
這兩天高強度的使用力量，再加上無窮無盡的戰鬥與追殺，他體內積攢已久的基因隱患，已經全部爆發，藥劑帶來的鎮壓作用，正在被急速削弱。
也正因如此，他光是從別的地方飛到這裡，就用了很長的時間……
但他，還是來了。
吼吼吼——！！
蠻牛屍獸拖著殘缺腳掌，憤怒的張開了嘴巴，一隻只粗壯無比的詭異觸手從它的喉間湧出，扭曲著拍向前方的柚梨瀧白。
柚梨瀧白靜靜地站在原地，那雙眼眸平靜的望著飛來的漫天觸手，指尖輕輕一勾，一塊麵板劃過他的眼前。
“道具選擇……A級古武道具，【反擊盾】。”
一塊漆黑的小盾，突然憑空出現在他的身前，漫天的觸手瘋狂的拍落，在觸碰到盾面的瞬間，一道刺目的光束湧出，直接將觸手全部攔腰斬斷！
柚梨瀧白散去【反擊盾】，艱難的抬起手臂，對著屍獸的頭顱遙遙一指。
原本已經被釘在遠處的廢墟中的賽博朋克長槍，劇烈的顫動起來，猛地倒飛而出，以驚人的速度洞穿虛無，從蠻牛屍獸的後腦貫穿而過，自眉心再度飛出！
原本還欲有所動作的蠻牛屍獸，身體驟然僵硬，隨著一縷縷科技幻光的湧現，它的頭部轟然爆開，龐大的身軀無力的墜倒在地，揚起大片的煙塵。
這是柚梨瀧白殺的，第四十一隻屍獸。
噗——！
在秒殺屍獸的瞬間，柚梨瀧白猛地吐出一口鮮血，他痛苦的彎下腰，那支飛旋在空中的賽博朋克長槍，就像是失去了牽引力，無力的落在的地上。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膝蓋，從地上緩慢的站起。
蠻牛屍獸死亡後，大量的居民渾身染血，驚恐的從防空洞中跑出，在他們的身後，還有數十個手握武器，眼眸通紅猙獰的男人，帶著渾身的傷口，搖搖晃晃的從地下走出。
短短的幾分鐘，防空洞內的自相殘殺，已經造成了三十多人的死亡。
這些人轉過頭，見蠻牛屍獸的軀體已經倒在了地上，眼中浮現出狂喜，他們張揚的大笑起來：
“哈哈哈！！死了！它終於死了！！”
看到他們身上的血跡，柚梨瀧白的眉頭微微皺起，他張開嘴正欲說些什麼，一雙手掌突然從他的身旁伸出，將好不容易才站起來的他，用力的推到在地！
柚梨瀧白虛弱的倒在地上，轉頭看向自己的身側，眼眸滿是茫然。
只見那個被他救下的女人，抱著一具已經冰冷的嬰兒屍體，顫抖的站在他的身邊，那雙通紅似血的眼睛死死的盯著柚梨瀧白，無盡的怨念與瘋狂從他的眼眸中湧出！
“為什麼！！你為什麼到現在才來！！”女人的臉上再也看不到任何的理智，她歇斯底里的吼道，“我的孩子死了！他死了！你要是能早一點來！他明明可以活下去的！！”
柚梨瀧白的目光落在女人懷間的嬰兒屍體上，整個人呆在了原地。
“你不是神嗎？！你不是拯救世界的白衣神嗎？為什麼連我的孩子都救不了？！你說話啊！！
你救不了他，為什麼又要救我？！”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高，她站在一片廢墟之間，低頭看著被她推倒在地上的柚梨瀧白，以一個被拯救的受害者的身份，發出最撕心裂肺的怒吼。
柚梨瀧白倒在地上，雙唇微抿，緩緩閉上了眼睛，以此來掩飾自己心中的悲哀。
他低頭沉默了許久，再一次搖搖晃晃的從地上站起……然後轉過身，無視了女人的謾罵，向著道路的另一邊走去。
女人見柚梨瀧白根本沒有理她，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怒意，她彎下腰，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用力的向柚梨瀧白的背後丟去！
“連個孩子都救不了！還算什麼白衣神！！”她再度咆哮。
堅硬的石塊落在柚梨瀧白的背後，將他的身形砸的微微一晃，他沒有回頭，也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那件被鮮血完全浸染的紅衣，在腥鹹的微風中輕輕擺動。
“白衣神！你看到我兒子了嗎？他跟我走散了！你能幫我找找他嗎？”另一個身影跑到了他的身邊，焦急的問道。
柚梨瀧白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對不起……我還有別的事情。”
“就幫我找一下！就找一下！你這麼厲害！找一個孩子應該很容易吧？”那人的音調越來越高，但見柚梨瀧白依然在堅定的往前走，那雙通紅的眼眸，同樣浮現出了怒意，
“幫我找下兒子而已！會耽誤你多少時間？
我兒子，我兒子他才十四歲啊？！他還是個孩子！
白衣神！你忍心看著這麼小的孩子出事嗎？！你就這麼冷血嗎？！”
柚梨瀧白的身形一頓。
片刻後，他依然沉默而堅定的，向前方走去……
“冷血！無情！你這樣，還當什麼拯救世界的神明？！”那人見此，往地上啐了一口，隨後撿起一旁的石塊，跟著最開始的女人一起，砸向他的背影！
“對啊！你要是早點來！我老婆也不可能硬生生被石塊壓死！”人群中，一個雙眸通紅的男人，同樣怒罵了一句。
“腿！我的腿斷了！要不是你來晚了！我本來可以成為大阪最好的田徑選手！我的未來就這麼毀了！”
“……”
紅月的侵蝕下，一個又一個的居民陷入癲狂，他們將屍獸侵略引發的怒火，全部轉嫁到了眼前的柚梨瀧白身上，他們將自身的不幸與悲哀，全部歸結於白衣神……
石塊如雨，惡意如刀，
柚梨瀧白披著一身染血衣袍，無視了兩側眾人的咒罵，像是一個孤獨的前行者，踉蹌而堅定的，向前邁步……
像是在尋找著什麼。
無數的石塊砸在他的身上，將他的身形砸的搖搖欲墜，那滿是血跡的白袍，已經被一旁瘋癲的居民擲出的玻璃殘片，刮出了一道裂痕……
對此，他熟視無睹。
他就這麼一路從人群的這邊，走到了那邊，穿過小半個街道，目之所及，要麼是和其他人一樣謾罵指責他的人，要麼就是一群縮在後方，沉默不語的人……
柚梨瀧白那雙十字星的眼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失望，他開始自我質疑。
就在他即將徹底絕望的時候，道路一側的人群中，一雙纖細的手臂撥開人群，一個渾身塵土卻雙眸明亮的陌生小女孩，懷中抱著一隻明黃色的大傘，低頭從漫天的石塊中穿行而過，跑到了柚梨瀧白的面前。
柚梨瀧白停下了腳步。
砰——！
傘骨撐起，明黃色的大傘，如同一片結實的巨幕張開，擋在了柚梨瀧白的身後。
這柄傘，替他擋住了身後的石塊，也幫他擋住了那名為惡意的尖刀。
小女孩握著傘柄，抬頭仰望著這個渾身是血的高大少年，雖然眼中還是有些膽怯，但依然堅定的伸出小手，將傘柄遞給了柚梨瀧白。
“白衣神哥哥，傘給你！”
柚梨瀧白愣在了原地。
他的雙眸，凝視著身下這個小不點，許久之後，蒼白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他笑的很高興，前所未有的高興，他就像是一個找到了自己心愛玩具的孩子，那雙眼睛裡，滿是欣喜，剛才還籠罩在在他眼眸中的陰霾，頓時一掃而空。
……他找到了。
“任何一個人類群體，都是複雜的，他們中或許有些人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但一定還有些人，依然存在著被改變的可能”……這是柚梨瀧白對柚梨奈說的話，也是支撐著他去做這一切的，最根本的動力。
這些存在著被改變的可能的人，就像是種子，就像是希望，哪怕只有一個，就說明一切都是值得的。
就算他不被所有人理解又怎麼樣？或許這一路會非常的坎坷，那又怎麼樣？
柚梨瀧白不在乎。
當這個願意為他撐傘的人出現，他所做的一切，就都是值得的。
凌亂的石塊打在傘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柚梨瀧白緩緩蹲下身，雪白的長髮披散在血泊之中，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頭，眼眸之中滿是溫柔。
“害怕嗎？”
“……不怕。”小女孩壯膽說道，“白衣神會保護我們的。”
柚梨瀧白微微一笑，將小女孩抱入懷中，那雙十字星辰的眼眸抬起，透過傘面的邊緣，凝視著前方的虛無，
“嗯，我會的。”
咚——！！
掉落在一旁的賽博朋克長槍，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像是受到了某種指引沖天而起，剎那間洞穿虛無，飛射向小女孩的身後！
槍尖刺在虛無之中，彷彿觸碰到了某種硬物，縷縷鮮血自虛無中顯現而出，一隻龐大的屍獸輪廓出現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這是將自身隱藏在環境中的，第二隻屍獸。
胸膛被長槍刺入，屍獸痛苦的咆哮起來，它的怒吼聲宛若實質般在街道上席捲，將擋在柚梨瀧白身前的明黃色大傘吹飛，那些還在向柚梨瀧白扔石塊的居民，臉色驟然大變，瘋狂的向後逃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