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之力

……

紅月之下，一架銀色的馬車在斷垣殘壁之間飛速疾馳，沉重的車轍壓在大地之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印痕，彷彿血色大地上銘刻的優雅弧線，神秘而暗藏韻律。

“梅林閣下，我們怎麼又回來了？”

林七夜看著窗外似乎有些眼熟的景色，疑惑地問道。

坐在他對面的梅林雙眸緊閉，平靜的開口，“是嗎？”

“是啊，這邊的建築我剛剛好像見過……”

梅林緩緩睜開雙眸，眉宇中的疲憊之色更濃了，他揉了揉眼角，“高天原的建築都差不多，你應該是看錯了。”

林七夜一愣。

他正欲再說些什麼，梅林的指尖輕抬，銀色馬車便緩緩停了下來。

“下車吧，你的禮物，就在裡面。”

梅林伸手指向窗外。

林七夜轉頭望去，不遠處的山峰之上，一座硃紅色的鳥居正靜靜地屹立在山腰，在其之後，一座模糊的金色巨影若隱若現。

“那是什麼？”林七夜眯起眼睛，似乎想要看清那巨影的全貌。

“到了你就知道了。”

梅林神秘一笑，帶著林七夜兩人走下馬車，沿著山峰中央的白玉臺階，拾級而上，徑直向著山腰的那座鳥居走去。

這座山峰應該是整個高天原的最高點，林七夜一路走到硃紅鳥居的前方，轉頭向後望去，血色的天空下，荒蕪而殘破的大地無限的向遠處延伸，在接近視野盡頭的地方，他能隱約看到一座堆砌而起的屍山……

隱約間，林七夜還能聽到，一陣陣痛苦的咆哮聲從屍山的方向傳來。

那，便是高天原的最深處？

林七夜凝視了那個方向片刻，便收回了目光，緊跟在梅林的身後，穿越了硃紅色的鳥居。

直到這時，林七夜才看清那金色巨影的全貌。

這是一座高大宏偉的金色神廟，雖然邊角有些殘破，但依然是林七夜目前為止見到的最完整的建築，鎏金的屋頂在紅月下散發著神聖的氣息，神廟的簷角掛著幾隻風鈴，在滿是血腥味的微風匯中發出清脆聲響。

梅林走到這座神廟之前，隨手輕輕一揮，神廟的大門便自動開啟，露出裡面寬闊無比的空間。

剛一走進神廟，林七夜就愣在了原地。

這座神廟的內部空間，遠比外面看上去的要大得多，高高的黑色穹頂懸掛在頂端，一顆顆星辰閃爍其中，彷彿夜空般遙不可及。

空曠的大殿之中，一枚碎了一角的銀色鏡面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無數道閃耀的極光長河自鏡面流淌而出，相互交織，連線著漫天的星辰，如夢如幻。

這些極光長河……

林七夜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眸微微收縮。

他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了那座遺蹟中存在於雲端的宮殿，以及那隻神秘的蒲團。

在日本的“人圈”遺蹟中，林七夜順著天空中的極光長河，一路找到了端坐於長河盡頭的百里胖胖，他清楚地記得，當時百里胖胖身下的那隻蒲團，也流淌著同樣的極光長河。

“這些是什麼？”林七夜伸手指向漂浮的極光長河。

“是信仰。”梅林邁步，平靜的穿梭於交錯的極光長河之中，“是這五十多年來，自‘人圈’中源源不斷誕生的信仰。”

林七夜愣在了原地。

“人圈”中誕生的信仰？

他的目光順著梅林前進的方向，落在了中央那面懸浮在空中，不斷流出極光之河的鏡面之上。

“所以，那就是……”

“高天原用來承載‘人圈’的神器，八咫鏡。”

林七夜的臉上浮現出震驚，他走到了那面鏡子之前，仔細的打量起來。

那完美復刻了日本國土，又生活著數千萬民眾的“人圈”，竟然就在這小小的鏡面之中？

“八咫鏡的鏡面分陰陽，我們現在所看到的是它的陽極，它的陰極在日本海域之下，倒映著整個日本，這也是高天原‘人圈’的真正來源。”

梅林繼續解釋道，“‘人圈’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提供信仰，這座神廟就是用來收集並儲存信仰的建築。

五十多年前，高天原發生動亂後，眾神凋零，‘人圈’也被徹底遺棄，但信仰的產生卻沒有被中斷，這五十多年來自‘人圈’中產生的信仰之力，就全部囤積在此。”

梅林伸出手，指了指他們頭頂那些閃耀的星辰。

“原來是這樣……”林七夜怔了半晌，疑惑地問道，“信仰，究竟有什麼用？”

“對於神明而言，信仰之力的用處太多了，其中最為關鍵的一點，就是增幅自身的法則。”

“增幅法則？”

“成神之後，實力也有強弱之分，靠信仰之力增幅法則，是神明提升自身實力最快的捷徑，不需要花大量的時間去積累沉澱，只要擁有海量的信仰之力，就能輕鬆地將自身的法則威力提升到恐怖的地步。

目前存在於世間的諸多神系之中，絕大多數站在各自神系第一梯隊的強大神明，都是靠著海量的信仰增幅，才走到這一步的。

這也是為什麼，神明都喜歡在世間留下傳說，並且越有文化底蘊的神系，就越強大的原因。”

“信仰越龐大，神系就越強麼……”

林七夜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疑惑的問道：“那照這麼說，克蘇魯神話在世界上根本沒有留下什麼信仰，更沒有什麼底蘊，為什麼它們能這麼強？”

“所以我說，它們可能並不是‘神話’。”梅林緩緩開口，眼眸中閃爍深邃的光芒，“現如今世界上存在的有關神明的理論體系，在它們的身上一條都不適用……

克蘇魯神話的真相，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謎題。”

“我還有一個問題。”

“說吧。”

“信仰之力，能增幅禁墟嗎？”

聽到這個問題，梅林微微一愣。

他似乎是從來沒想過這個方面的問題，認真思索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從理論上來說，應該可以，禁墟本就是法則之力衍化而出的一種超自然現象，根本上講，它們是同源的……只不過，這種情況不可能在現實中出現。”

“為什麼？”

“因為禁墟是人類的東西，人類沒有神格，根本不可能吸收信仰之力，連信仰之力都吸收不了，更別提增幅禁墟了。”

林七夜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他清楚的記得，在雲端宮殿的蒲團上，他和百里胖胖的禁墟都被信仰之力增幅了……如果沒有神格就不可能吸收信仰之力，那他們是怎麼做到的？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類似於神格的物品，幫助吸收信仰之力，那人類的禁墟是不是就可以被增幅了？”

“類似於神格的物品？”梅林搖了搖頭，“除非是至高神，否則自身的神格是無法被具象化的，而且除非自身隕落，否則神格也無法脫離體外……”

林七夜陷入了沉思。

梅林不解釋還好，他這麼一解釋，事情就更加撲朔迷離了起來……只有至高神的神格，在隕落之後，才能變成有可能幫人類增幅禁墟的物品？

那個蒲團，它總不可能是個至高神的神格吧？！

“這面鏡子，怎麼還碎了一角？”迦藍走到了八咫鏡前，疑惑的問道。

“應該是在高天原動亂的時候，無意間被天叢雲劍斬破的。”梅林平靜的說道，“只有號稱‘無物不可斬’的天叢雲劍，才可能對八咫鏡造成這種傷害。”

“無物不可斬？這麼厲害嗎？”

“天叢雲劍是日本三大神器之首，傳聞中具備斬開一切的力量，就算是同級別的其他神器，都扛不住它的斬擊，是整個日本國殺伐氣息最重的神器。”

林七夜微微點頭，腦海中回憶起在日本海域底端，見到的龐大鏡面之上，也有一道鋒利的缺口，應該也對應的是天叢雲劍的斬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