鯨落

如果說天上那輪月亮，是一種持續微弱的影響，那這隻隕落在血海中的化鯨，就是一枚瞬間爆發的汙染核彈。

現在這裡的汙染濃度，大概是你們在漁村中遇到的千倍不止。”

千倍的汙染？

林七夜的臉色微沉，他看著周圍到處瀰漫著紅光的世界，不由得有些心悸。

漁村中的那輪紅月，就已經將他們折磨的生不如死，現在這裡千倍的汙染濃度，只怕人類連一秒鐘都無法倖存……

“我已經在你的身上套了三重心靈魔法，可以勉強抵禦這裡的紅月汙染，讓你在這裡自由行動，不過最多也只能維持一天的時間。”梅林轉身看了眼一旁的迦藍，微笑著說道：

“至於這位姑娘……應該不需要我的幫助。”

迦藍乖巧的點頭。

林七夜看著遠處的化鯨屍體，又看了眼頭頂的紅月，眼中的疑惑之色更濃了。

“梅林閣下，我越來越不懂了。”他搖了搖頭，說道，“這隻化鯨為什麼會回高天原？這裡為什麼會出現紅月？高天原眾神去哪了？您所說的浩劫，又究竟是什麼？”

梅林微微一笑，伸手在虛空中一招，一輛古老的西式馬車便出現在了身側，銀白色的車廂在紅月下盪出淡淡光暈，三匹幽靈白馬渾身繚繞著聖光，靜靜地站在馬車之前。

“上車吧，我一點點跟你解釋。”

……

王面喝了口茶，繼續問道：

“高天原的裡面，究竟是什麼樣的？”

“……很奇怪。”吳湘南迴憶了片刻，皺眉開口，“我們穿過那道門後，便是一片汪洋的血海，空氣中到處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氣，根本不像是神話中神明居住的地方。

而且，那裡的天上，掛著一輪紅月……就像你剛剛說的那樣，在那月光下，我們的心緒控制不住的有些暴躁。”

“紅月？”王面瞬間聯想到了那具屍獸猩紅的眼眸，像是明白了什麼，喃喃自語，“原來，影響‘人圈’的紅月氣息，是從高天原彌漫出來的？”

“在那月光下，我們的思維都有些激進，沒有在第一時間選擇原路離開，而是選擇繼續追殺八岐大蛇。

它最開始襲擊大夏沿海的時候，八顆頭顱中，只有三雙眼睛是血紅色的，但是回到這裡後，它紅眼的數量迅速增加，四雙，五雙……等到它有七雙眼睛都變成紅色後，竟然放棄了逃跑，狂暴轉身與我們廝殺起來。

你應該知道，在大夏的時候，它就已經被你們【假面】和劍聖聯手打到瀕死，我們根本沒想到，它居然還能反撲。

最後，雖然費了些力氣，但我們還是成功的擊殺了它。”

王面仔細回憶了片刻，點了點頭，“你這麼一說，我確實想起來，當年突然入侵大夏沿岸的八岐大蛇，有幾隻眼睛是紅色的，跟被紅月汙染的樣子很像……

所以，它當年就是從高天原逃出去，在暴躁失控的情況下，入侵大夏的？”

“應該是這樣。”吳湘南繼續說道，“我們斬殺八岐大蛇後，也意識到了自身的情緒似乎有些不對，立刻選擇了原路返回……可那時已經晚了。”

“有日本神找到你們了？”

“不，不是神明……是一群渾身流淌著黑色液體的怪物。”吳湘南眼中浮現出回憶，“它們的眼睛和那輪紅月一樣，是血紅色，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數量十分恐怖，而且身上散發的氣息波動，最低都是‘無量’境。”

王面聯想到了被柚梨瀧白擊殺的怪物，“屍獸？”

“嗯，這個名字是我起的，因為我親眼看到，有幾隻這種怪物從八岐大蛇的屍體裡爬了出來，所以我稱它們為屍獸。”吳湘南繼續說道，“它們的數量太多了，我們被迫向著深處不斷前進，試圖甩開它們……

最後，我們遇見了他。”

吳湘南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眼眸中閃爍著仇恨的微光……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幕。

似血的紅月下，他披著一件染血的神袍，胸前掛著一隻紅色的勾玉，手持天叢雲劍，端坐於聳入天際的眾神屍山之上……

他，就是須佐之男。”

……

高天原。

一架銀色的馬車，在血色的世界中迅速的前行。

林七夜和迦藍坐在一側，梅林獨自坐在馬車的另一側，含笑看著對面的兩人，眉宇間浮現出一抹玩味。

“七夜閣下，你有什麼問題，現在就問吧。”

林七夜嗯了一聲，在腦海中捋了一下思路：“高天原，究竟發生了什麼？”

梅林指了指天空中的紅月，說道：“五十幾年前，克蘇魯眾神打破了封印的一角，將汙染源投射到這裡，形成了這輪紅月，你剛從那座漁村裡出來，應該很清楚這輪紅月能做到什麼。”

“讓高天原眾神自相殘殺？”林七夜皺眉問道，“那輪紅月，能影響到神明？”

“高天原的位置本就在日本上空，與月亮的距離最近，受到的汙染強度要比那座漁村大的多。

而且在漁村的時候，你們所見到的不是完整的滿月，真正被滿月照射的，只有閉環結束的前一瞬間罷了……”

“可就算這樣，也該有反應的時間吧？”林七夜皺眉，“那輪紅月最開始出現的時候，高天原眾神沒有採取措施嗎？”

“他們當然採取了。”

梅林的目光悠悠看向馬車之外的血紅世界，幾縷星痕劃過他的眼眸，似乎在窺視著什麼，“紅月出現之後，高天原眾神便尋找到了某種阻隔紅月照射的方法，抵擋了這種汙染。

紅月失效後，它們又開始動用另一種手段。”

林七夜像是意識到了什麼，“鯨落？”

“沒錯。”梅林微微點頭，“紅月的汙染，更像是一種逐漸疊加的慢性毒素，隨著時間的延長，情緒與理智會一點點的失控，但想靠這種手段來控制住高天原眾神還不夠。

既然慢性汙染不管用，就只能製作一種更猛烈的汙染，而且這個汙染本身必須要能夠透過接引之門，進入高天原內部……

所以它們將目光落在了深海之底的化鯨屍體身上。

化鯨的體型巨大無比，自身也是神境，足以承載極大量的汙染，而且它具備進入高天原的資格，只要將它放進高天原，就像是一枚承載了大量汙染的核彈，瞬間爆發後就會讓所有高天原眾神陷入瘋狂，徹底喪失理智。

到那時，一支徹底瘋狂的神系，將會給世界帶來一場前所未有的災難。”

林七夜心神狂震！

他的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一群雙眸猩紅，瘋狂暴戾的神明衝出接引之門，卷攜著滔天血海，席捲世間的畫面。

而距離日本最近的……就是大夏。

一旦瘋狂的高天原眾神衝出，首當其中遭殃的，必然是大夏。

要知道，那可是在五十幾年前！

在那個時代，大夏諸神還在輪迴中沉淪，邊境沒有戰爭堡壘鎮守，科技的發展也相對落後……雖然在那個時代，也有守夜人，也有人類天花板，也有特殊小隊……

但他們真的能擋住這一場浩劫嗎？就算擋住了，大夏又該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

“原來……這便是您說的浩劫。”林七夜的嘴角浮現出一抹苦澀。

“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從時間長河中，走出了一位來自大夏的時間之神。”梅林的眼中浮現出感慨，“他很聰明，他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抗衡高天原的眾神，也不可能阻止紅月的降臨，於是找到了這場浩劫真正的根源，用最笨，卻最有效的方法，鎖住了那個漁村的時間。

這一鎖，化鯨便沒有及時被複活，高天原眾神也沒有因此陷入瘋狂，這一場浩劫被他硬生生的拖延了五十多年的時間。

他改寫了這個世界的歷史。”

這一刻，林七夜的腦海中，再度回想起了那獨自坐在小船上，飄零於海面的蒼老身影……

但他依然無法理解，老年的王面為什麼要將他們送到日本？這和這場浩劫有關係嗎？

就在這時，林七夜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