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16 章
王面的下落
他的手中，攥著一張寫有“王”字的面具，面具中央裂開一道細密的裂紋，似乎是磕在了什麼地方。
“老爺爺，喝杯水吧？”柚梨奈將手中的茶杯遞到老人的面前，輕聲說道。
王面不為所動。
柚梨奈抿了抿嘴，將手中的熱氣騰騰的茶杯放在他身邊，耐心的用雙手比划起來，大概意思就是告訴王面這杯茶沒有毒，可以喝。
比劃了許久，王面還是無視她，一動不動。
忙活的滿頭大汗的柚梨奈似乎是有些生氣了，她從榻榻米上站起，癟著小嘴，幽怨的喃喃自語：“這人怎麼這麼笨？比劃了半天都看不懂……看來大夏人，也不都像七夜哥哥那麼聰明。”
聽到最後半句話，王面微微一怔。
他猛地轉頭看向柚梨奈，張開乾裂的雙唇，用有些晦澀的日語問道：“大夏？你怎麼知道大夏？”
這次輪到柚梨奈愣住了。
“你聽得懂日語啊？！”柚梨奈氣得直跺腳，“那我跟你說了半天，你怎麼不理我？”
王面直勾勾的看著她的眼睛，把問題又重複了一遍，“你怎麼知道大夏？”
“因為七夜哥哥就是從海上漂過來的啊，而且當時他的身體也被時間凍結了，就跟你過來的時候一模一樣……七夜哥哥告訴過我，他就是從大夏來的。”
“七夜哥哥？”
“就是淺羽七夜。”柚梨奈頓了頓，補充了一句，“他原名叫林七夜。”
林七夜？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王面的眼眸中閃過幾抹微光，他怔怔的靠在牆邊，苦澀的笑了笑。
還真是巧啊……
被柚梨奈喚醒之後，王面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意識到了這是哪裡。
他作為【假面】小隊的隊長，知道迷霧中的各大神國都有“人圈”的存在，而且前一段時間他聽說了【夜幕】剛從日本的“人圈”回來的事情，也大概知道“人圈”內部的情況。
最重要的是，作為神明代理人，他答應過時間之神，要從高天原幫其取出一件東西。
為了取出這件東西，王面很早之前就開始做準備，這其中當然也包括日語的學習，以及對日本文化的淺析，他知道自己終有一天，要踏上尋找高天原的旅途。
只不過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還沒主動來尋找高天原，就被洋流直接捲入了日本的“人圈”之中，而且睜眼看到的第一個人，居然還認識林七夜……
這一切，未免也太巧了。
如果是之前，王面會充滿好奇的探索這個“人圈”，順便尋找一下高天原的蹤跡，但現在……他沒有這個心情。
“人圈”也好，高天原也好，與時間之神的約定也好，全都不重要了。
早在岸邊被柚梨奈喚醒，解除了時間停滯狀態的瞬間，王面腦海中的第一個念頭，就是立刻時間回溯到【假面】進入漁村之前，去阻止這一切的發生，去挽救他兄弟的性命。
但他卻發現，他做不到……
因為，
他的壽命已經不夠了。
【時序暴徒】可以讓他回到過去，可以讓他在自身不被影響的情況下，肆意的改變歷史，但前提是他要用自身的壽元，去承受這份因果。
在漁村的第二次時間回溯失敗後，他的時間已經逼近了六十歲，而最後突破天花板後與時間長河的那場賽跑，他雖然最終成功的逃離了閉環，但卻又消耗了近十年的壽命。
雖然王面無法精確地感知自己的壽命還剩多少，但他已經有種預感，他最多只剩下兩年的壽命了。
兩年的壽命，根本不夠他進行時間回溯。
他已經回不去了。
王面的腦海中，閃過了那一張張熟悉的面龐，旋渦的那句話，依然在他的腦海中迴盪：
“……只要你能跑贏時間長河，終有一天，我們都會回到你的身後！”
王面的雙拳緊緊攥起。
他已經很努力了，他賭上了一切，跑贏了時間長河……但他們，卻再也無法回到他的身後了。
此刻的王面，萬念俱灰。
“你認識七夜哥哥嗎？”柚梨奈見王面的反應，頓時興奮了起來，“七夜哥哥回去了嗎？他在大夏過的怎麼樣？”
王面見柚梨奈眼中的期待都快溢位來了，沉默了片刻之後，還是點了點頭，
“他很好。”
柚梨奈的小臉上綻放出笑容，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剛剛的幽怨與生氣全部一掃而空，對王面的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老爺爺，你想吃什麼？我這就派人給你去做！”
“您第一次來日本吧？有沒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我帶您出去轉轉？”
“您要是覺得無聊的話，我手底下有好多當紅牛郎，我可以來讓他們陪你聊天啊！”
“您再多跟我說說七夜哥哥在大夏的事情唄？”
“……”
在柚梨奈的瘋狂攻勢下，王面無奈的閉上了眼睛，正當他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一聲巨響突然從天空中傳來。
轟——！！
大地微微震顫，遠處的天空中，浮現出一抹血色。
柚梨奈的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向巨響傳來的方向，猶豫了片刻之後，便從王面身旁站起。
“老爺爺，您先在這等著，我出去一趟。”
柚梨奈的手掌搭在腰間，將【千鶴】拔出半寸，刀身頓時化作漫天的紙鶴，卷攜著柚梨奈的身體，掠出窗外，迅速飛至晴空之上。
見到這一幕，王面渾濁的眼眸中，浮現出詫異之色。
他凝視著遠處那抹血色的天空，不知為何，竟然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種氣息……
王面像是想到了什麼，瞳孔微微收縮。
這怎麼可能？！
他從房間的角落站起身，沒有催動自身的神墟，而是拔出了【弋鴛】，身形化作一抹白光，緊隨著柚梨奈離開的方向，疾馳而去！
……
轟——！！
血色的天空下，幾棟摩天大樓轟然倒塌，滾滾塵土飛卷而起，一道龐大巨影重重的從天空砸落在地，將大地震的嗡嗡作響。
那是一個通體漆黑的怪物，大約百米高，渾身流淌著令人作嘔的腥臭液體，一雙眼眸猩紅怒睜，死死的瞪著那雲端飛馳而下的白衣身影，尖銳的嘶鳴起來。
它周圍的街道中，無數居民尖叫著逃離附近，漫天的巨石碎塊如雨點般砸落而下。
就在這時，一道道槍痕自虛空中點出，精準的擊碎了每一顆巨石，救下了近百名尚未逃離現場的普通居民。
那道高挑的白衣身影手握長槍，穩穩的落在怪物身側的高樓頂端，修長的白髮隨風舞動，那雙十字星形狀的眼眸平靜的注視著憤怒嘶吼的怪物，微微眯起。
“血條已經到斬殺線了麼……”
他喃喃自語。
那渾身流淌著黑色液體的怪物掙扎著想要從地面爬起，但那白衣身影手掌輕抬，一抹光芒便閃爍至怪物的頭頂。
“道具選擇……A級道具，鎮鬼柱。”
一道粗壯的黑色巨柱自天空中砸落而下，重錘般撞在怪物的胸口，後者的身形劇烈一顫，身下的大地立刻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蛛網裂紋，原本即將站起的身體，又被死死的摁了回去。
白衣身影輕輕一躍，從高樓頂端飛起，手中的長槍化作一抹白光消失無蹤，與此同時，一柄金色的短刀被他握在手中。
“道具選擇……S級斬殺道具，抹殺之刃。”
他的身影如同一道白色閃電，剎那間劃過數百米的距離，手中的抹殺之刃精準的刺在了怪物的咽喉！
暗淡的鮮血自怪物的脖頸中濺出，灑在那人的衣服與臉頰上，他雙眸平靜的將手中的短刀拔出，一襲染血的白衣微微拂動，身下的怪物已然失去了呼吸。
下一刻，大量的紙鶴自天空中飛舞而下，匯聚成一位少女的身影，站在了怪物的屍體邊。
見到這少女，那高挑的白衣身影眼前一亮，滿是血汙的臉上綻放出陽光般的笑容，對著她揮手：“姐姐，你怎麼來了？”
柚梨奈看到柚梨瀧白身下的怪物屍體，微微鬆了口氣，笑道：“我這不是擔心你嘛？正好這隻屍獸的位置離風祭家不遠，我就趕過來看看了。”
她邁步走到柚梨瀧白的面前，踮起腳尖，伸手想要幫他擦掉臉上的血汙，但她的個子跟柚梨瀧白比實在是太矮了，想摸到他的臉還有些困難。
柚梨瀧白見此，溫順的半蹲下來，讓柚梨奈一點點的擦著他的臉。
“姐姐，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我可是這個國家最厲害的人了。”柚梨瀧白溫和笑道。
“再厲害，你也是我的弟弟。”柚梨奈擦乾淨了柚梨瀧白的臉，又掃了眼那滿是血汙的白衣服，說道，“一會回家之後，把衣服脫下來，姐姐給你洗掉。”
“嗯，好。”
柚梨瀧白正欲站起身，微微一怔，目光落在了柚梨奈身後的不遠處，那裡，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靜靜地站著。
感知到他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柚梨瀧白的臉色凝重起來，那雙十字星的眼眸中滿是警惕，他一步走上前，高大的身影將柚梨奈護在身後。
而王面的目光，則全部落在了那隻雙眸猩紅的怪物屍體身上。
他的臉色難看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