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

左青在方桌旁的板凳上坐下，老人則不慌不忙的走進廚房，用大紅色的熱水壺泡了杯茶，隨後在左青的對面坐下，將手中的茶杯遞給了左青。

“我這裡沒有什麼好茶，你是知道的，簡單喝一點吧。”老人看著沉默的左青，又笑著補充了一句，“當然，不想喝的話，你可以不喝。”

左青看了眼熱氣騰騰的玻璃杯，沒有選擇去碰它，而是緩緩開口：

“陳老，您最近在忙什麼？”

陳老自顧自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我在忙什麼，你心裡不是已經有答案了嗎？不然也不會用視訊會議這種手段，監控住所有的高層……

你真正想監控的，只有我吧？

你擔心我在你來之前，就先逃跑了？”

“您這算是承認了嗎？”

“沒什麼不好承認的，在我開始計劃這一切的時候，就已經預料到會有今天了。”陳老頓了頓，“只不過，在我的預想中，現在坐在我面前的應該是葉梵……”

“讓您失望了？”

“不，恰恰相反，我很高興。”陳老含笑說道，“我認為，你比葉梵更加優秀。

葉梵雖然心思深沉，也很聰明，但他的心太軟了……他明明意識到了守夜人高層存在腐化僵硬的問題，卻礙於那些老前輩的功績與面子，遲遲沒有動作，導致他在守夜人高層中沒有絕對的掌控權。

但你不一樣。

你剛一上位，便藉助周平的威懾以及自身的手段，接連將那些古板腐朽的老一輩高層全部取締，換上了自己一手提拔出來的新人，就連我這位老師都被你調去了二線管理層，失去了高層會議中的話語權。

你夠狠，夠有魄力，心機與遠見也絲毫不輸葉梵，雖然你們兩個都是我當年帶出來的兵，但我以前就認為，你比葉梵更適合統領守夜人。”

“都是老師教的好。”左青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陳老含笑端著茶杯，像是想到了什麼，問道：“對了，墨玉呢？死了嗎？”

“死了，自己撞在我的刀上死了。”

陳老有些可惜的嘆了口氣，“我這孫兒雖然沒你和葉梵聰明，但資質還是挺不錯的，好好培養的話，其實也可以當個不錯的接班人……”

“可您還是親手把他推入了深淵。”左青的眼眸冰冷了起來，“當時我把陳墨玉帶在身邊，並不只是因為他是您的孫子，而是我確實看到了他身上閃光的地方，我也曾對他寄予厚望……

可您為什麼非要親手毀了他？

您佈下的這些局，我看懂了，但您……我還是沒有看懂。

您以前可是戰功赫赫的守夜人，拿過兩次個人‘星海’勳章，六次個人‘星辰’勳章，在那個年代，您就是所有人心中的英雄，我，葉梵，紹平歌……全部都是您一手帶出來的。

要不是當年出了一個妖孽的王晴，您就是第四任的守夜人總司令。

我不明白，這樣的您，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情？您想親眼看著大夏被毀滅嗎？這就是您想要的嗎？！”

左青越說越憤怒，那雙眼眸死死的盯著眼前氣定神閒的老人，聲音都有些顫抖。

陳老平靜的喝了口茶，微微一笑。

“你錯了，左青，我這麼做，不是為了毀滅大夏……而是為了拯救它。”

“拯救？”左青眼眸微眯，“陳老，如果你現在要跟我說什麼這個社會太不公平太骯髒，秩序應該被重寫，或者人類不配活在這個世界上這種胡話，我真的會忍不住拔刀殺了你。”

“不，不是這種精神層面的拯救，是真正的拯救……”陳老伸出手，指了指左青身後的虛無，“為了救下我們身後的萬萬人。”

左青的眉頭緊緊皺起，“聯合邪神抹殺守夜人的新生力量，削弱守夜人實力，拖延戰爭關隘成型，提前逼迫大夏神出手，設計謀殺【假面】小隊……您管這叫拯救？！

您知不知道，一旦大夏在這場全面神戰中敗了，整個大夏以及居住其中的無數人民，都會因此而葬身？”

“你不懂的，左青。”陳老悠悠開口，“只有大夏神死絕了，守夜人覆滅了，它們才會放過大夏，我們身後的那些人才能活……”

“放屁！”

左青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我們大夏有神，有周平，有人類天花板，有守夜人……你憑什麼覺得，我們會輸給那些外神？！你當了這麼多年的英雄，怎麼在這種時候低頭認慫了？”

“不對……”

“什麼不對？！”

“我說的‘它們’，不是外神。”

左青一怔，“你在說什麼？”

陳老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緩緩閉上了眼眸，“很多事情，你看不到，守夜人看不到，但我已經看到了……總之，那些事情，我都已經做了。

我不管你是要殺了我，還是拷問我，折磨我，都請隨意……

如果你覺得這些手段能對我有用的話。”

左青眼眸中的怒火熊熊燃燒，他猛地拔出手中的直刀，刀鋒指向陳老的眉心，慘白的刀芒映照在後者的臉龐之上。

“不管你在賣什麼關子，想做什麼，我只知道你的所作所為差點害死了六百多位新兵，還將一支大夏最頂尖的特殊小隊陷入險地……

你的所作所為，已經完全違背了守夜人的準則，你是大夏的叛徒！

正如你所說的，我不是葉梵，不會像他那麼優柔寡斷……就算你是我們的老師，我也會毫不猶豫的對你用刑。

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主動告訴我，【假面】小隊究竟在哪？！”

陳老端著茶杯，平靜的望著眼前的刀鋒，淡淡開口，“我說了，如果你覺得能從我的口中套出什麼東西的話，請隨意。”

砰——！！

青色的刀芒自左青手中的直刀綻放，剎那間將陳老手中的茶杯崩的粉碎，滾燙的茶水混雜著茶葉流淌而下，在陳老的手背上燙出一道道紅痕。

刀芒洶湧之下，陳老依然面無表情。

左青死死盯著陳老，胸膛劇烈的起伏著，片刻之後，他深吸一口氣，將直刀收回了鞘中。

“讓審訊組準備一下，我馬上帶人回去。”左青掏出手機，對著電話另一頭吩咐了幾句，便將電話結束通話。

他轉頭看向依然安靜坐在椅子上的陳老，雙眸微微眯起。

“守夜人陳麓，我以大夏守夜人總司令的名義，將你羈押審問……跟我走吧。”

陳老緩緩從座椅上站起，沒有反抗，也沒有逃跑，就這麼靜靜地跟在左青的身後，向著遠處的飛機走去。

……

寧昌縣。

一架客機緩緩落地，林七夜等人從機場走出，站在出站口環顧四周。

“我們這是在等什麼？”曹淵疑惑的問道。

“等車。”

“車？”曹淵猶豫了片刻，轉頭問百里胖胖，“你又在這預定加長版林肯了？”

“……沒有啊？”百里胖胖無辜開口。

“不是說我們要完全代入【假面】小隊的視角嗎？”江洱的聲音從安卿魚腰間的音響傳出，“我們接下來要坐的，應該也是當天【假面】小隊坐的車吧？”

“沒錯。”

林七夜的額頭上，那隻赤紅的眼眸散發著淡淡的微光，許久之後，他輕輕拉了一下帽簷，將眼睛遮蔽了起來。

“車來了。”

出站口的另一側，一輛大巴車緩緩駛來，車身上貼著花花綠綠的旅遊宣傳海報，在出站口前停了下來。

一個女人拿著喇叭從大巴車上走了下來，手裡還有一沓傳單，四下張望了一圈，便用喇叭大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