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覺醒
他知道自己每一次眨眼,每一次呼吸,都是如何做到的,他就像是一個經驗極其豐富的鐘表師,用放大鏡在窺視鐘錶每一個環節的執行過程……
他從未如此瞭解過自己的身體。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他飛快的拉開自己書包的拉鍊,從中取出一顆頭顱。
難陀蛇妖的頭顱。
在那雙眼睛下,這個完全不屬於現代科學研究範疇的神話生物,彷彿被拆解成了一個又一個齒輪,機括,螺絲……
但現在的他,還無法將其看透。
於是,安卿魚從書包的夾層裡,掏出了一柄鋒銳的水果刀。
他像是個拿著手術刀的醫生,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的頭顱,然後……一刀扎入它的頭中!
艱難的切開它的頭蓋骨……
他在解剖,他想要看清……頭的裡面,是什麼。
他切割頭顱的速度越來越快,他的雙眸越來越激動,他的身體都開始激動的顫抖起來!
黑暗惡臭的下水道中,一個瘦弱的少年拿著刀,面帶笑容,一點一點的切割猙獰的頭顱……他的聲音在幽暗的環境中迴盪。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我看懂了!
原來是這麼運作的……
有趣……
真是有趣!!"
……
"這是……哪裡?"
幽暗的牢房中,李毅飛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茫然的環顧四周,剛準備站起身,斷斷續續的記憶就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
他痛呼一聲,又踉蹌的跌倒在地。
安卿魚開槍,自己被林七夜震暈,潛伏在身體裡的難陀蛇妖出現,惡戰,然後被林七夜斬下頭顱……
他錯愕的看著自己的雙手,聲音開始顫抖。
"我……我真是的難陀蛇妖……怎麼會這樣……是我殺了他們!"
他的眼前彷彿又出現了那些被蛇妖子嗣屠殺的學生,滿地的鮮血彷彿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中,逐漸成為他的夢魘……
"不,不……"
他半跪在地,面容扭曲,痛苦的呻吟著。
下一刻,他的眼睛突然變成妖異的豎瞳,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面無表情的站了起來。
"懦弱的廢物。"
難陀蛇妖的一隻手臂長出蛇鱗,猛地抓住身前的圍欄,想要將其擰斷。
緊接著,一道道晦澀的符文從牢房表面浮現出來,恐怖的斥力直接撞飛了難陀蛇妖,它重重的砸在了牢房另一側的牆壁上,然後跌落在地。
難陀蛇妖盯著眼前的圍欄,蛇信噴吐,雙眸冰冷徹骨
在剛剛接觸到圍欄的瞬間,關於這個牢房的殘碎資訊已經灌入了它的腦海。
它不知道這是哪裡,但它知道……自己死活,都掌握在一個人手裡。
那個人,是這裡的主人。
就在難陀蛇妖沉思的時候,沉穩的腳步聲從廊道的另一側傳來,它的豎瞳收縮,飛快的爬到了圍欄旁,向著那一側看去。
昏暗的廊道中,一個身影越發的清晰。
那是個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在兜裡的少年,當看到他的臉的瞬間,難陀蛇妖身軀一震!
"居然是你?!"
林七夜面無表情的走到它的面前,揚了揚眉毛。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難陀蛇妖盤踞在圍欄之後,就這麼靜靜的看著他。
林七夜的眼睛微眯,站在欄外,同樣注視著難陀蛇妖的眼睛。
在他的視野中,一塊熟悉的面板已經展開。
"
罪人:難陀蛇妖
抉擇:作為被你親手殺死的神話生物,你擁有決定它靈魂命運的權利:
選擇1:直接磨滅它的靈魂,令其徹底泯滅於世間。
選擇2:讓它對你的'忠誠值'達到60,可將其聘用為病院護工,照顧病人的同時,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為你提供保護。
當前忠誠值:0/85
"
林七夜讀完這些資訊之後,眉頭微微上揚。
這次的任務和上次不一樣,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次的護工標準是"恐懼值",而這次變成了"忠誠值"。
也就是說,對於不同的神話生物,病院給出的護工標準也不盡相同。
而且,這次的忠誠值被劃分為兩部分,一個是0,一個是85,如果林七夜猜測沒錯的話,這是因為難陀蛇妖本體被劃分為兩個不同意識的緣故。
第一個數值來源於難陀蛇妖自身,第二個數值來源於"李毅飛"這個獨立的意識。
"我想,你已經知道自己的命運了。"
半晌之後,林七夜緩緩開口。
"殺了我,李毅飛也會死。"難陀蛇妖盯著林七夜的眼睛。
"哦?"林七夜淡淡一笑,"你覺得,我會很在意他的死活嗎?
確實,如果他死了,我會困擾一段時間,但那也僅限於此了,我和他的關係……沒有好到那種程度,你應該知道的。"
難陀蛇妖陷入了沉默。
作為一直在背後注視著一切的存在,李毅飛的一舉一動它都一清二楚,從兩人認識到現在,也不過半個多月的時間,要說關係多密切那純屬扯淡。
更何況李毅飛中間還拋下他自己跑路了一次。
用兩人的感情來當全部的籌碼,難陀蛇妖沒有這麼蠢。
"你想要什麼?"
"我想你誤會了什麼。"林七夜平靜的開口,"現在是你在向我展現你的價值,如果你的價值不符合我的預期……
抱歉,我的病院不養閒人。"
難陀蛇妖停頓片刻,緩緩開口:"我擅長偽裝,能夠種下蛇種,潛伏與滲透是我的看家本領。"
"不夠。"
"我擅長佈局,可以給你出謀劃策。"
"……你說你擅長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難陀蛇妖差點忘了自己的局就是被他給破的,"不過,集思廣益並不是壞事,你一個人的智慧並不一定面面俱到,我們思考的方式與層次不同,或許能給你一些參考。"
"嗯,這麼說倒還不錯,還有呢?"
"雖然我現在本體的戰力比較低,但是等我成年之後,本體也將擁有強大的戰鬥能力,而且我可以蛻皮,很難被殺死。"
"繼續。"
"……沒有了。"
林七夜想了想,"你會逗老人家開心嗎?"
"……我不會。"難陀蛇妖的腦子險些沒轉過來,"但是李毅飛很擅長這個。"
"那就行。"
林七夜停頓了片刻,再度開口:"你可以留下,但是還有附加條件。"
"什麼條件?"
"非必要時刻,讓李毅飛來掌管這具身體。"
難陀蛇妖心中糾結半晌,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
自由固然重要,但它絕不想魂飛魄散,再說李毅飛也是它的一部分,把身體讓給他也不是太難以接受。
林七夜點點頭,伸手在虛無中一抓,一張羊皮紙和一杆鋼筆憑空出現在他的手中。
"這是你的勞動合同,你看看,沒什麼問題就簽了吧。"林七夜擺足了大老闆的架勢,輕飄飄的將手中的羊皮紙一丟。
難陀蛇妖將紙拿在手中,細細的閱讀,表情頓時精彩起來。
與其說是一份勞動合同,不如說是賣身契更加合適,裡面密密麻麻的列舉了一大堆難陀蛇妖應盡的義務,包括但不僅限於"必須無條件聽從林七夜院長的命令","不得傷害或意圖傷害林七夜院長及其利益","不得損毀病院內的公共財物","必須定期打掃病院衛生","必須早起給病人們製作早餐"……
在附加欄那一行,還有一句"非必要情況,必須讓'李毅飛'人格掌管身體"。
而在林七夜該履行的義務那一欄,只有一個孤零零的"無"字。
這絕對是一份無情的單方面壓榨護工利益的賣身契,黑到令人髮指的那種!
然而,現在的難陀蛇妖並無其他選擇,只能硬著頭皮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在名字簽上的瞬間,羊皮紙自動燃燒,緊接著牢房周圍的奇異符文逐漸消散,牢房門自動開啟。
與此同時,難陀蛇妖的身軀迅速恢復成人形,而且身上還多了一件青色的護工制服,護工服的胸口還有一塊黑色的銘牌。
——護工001。
李毅飛茫然的看著自己身上的衣服,撓了撓頭。
剛剛難陀蛇妖和林七夜的對話,他也聽的一清二楚,算是基本明白了現在的狀況……他從林七夜的同學,淪落為他手下的打工仔了。
"復活的感覺怎麼樣?"林七夜微笑著走上前。
"還不錯……"李毅飛苦笑說道,"林老闆,以後不要把我壓榨得太狠,我受不住啊……"
"叫院長。"林七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著牢房外走去,"跟我來吧,我來給你介紹一下這座病院。"
穿著護工服的李毅飛嘆了口氣,快步跟著林七夜走了上去。
"這一片是病房,現在只有一間病房開啟了,這座病院裡也只有一個病人,她叫倪克斯,病症什麼的一會自己去看我寫的病例。
那邊是活動區,平日裡沒事可以帶她老人家過去看看電視,下下棋,別讓她老是抱著花瓶在院子裡發呆,別最後精神病沒治好,又得了老年痴呆……
這裡是藥房,這幾種藥,每天給她吃三次,每次兩粒……
……"
隨著林七夜的介紹,李毅飛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
這特麼的……到底是什麼地方?
"母親,我給您找了個伴,以後就由他替我陪著您了。"
最後 ,林七夜帶著李毅飛來到倪克斯面前,笑著介紹道。
倪克斯注視著李毅飛,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半晌之後她張大了嘴巴,
驚喜的開口:
"孫子誒!奶奶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