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雨停了
屋內。
姨媽抬頭看著牆上的掛鐘,怔怔出神。
身前的餐桌上,滿滿的一桌菜已經冰涼,和林七夜離開的時候幾乎沒有區別。
不知過了多久,楊晉伸出手,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了姨媽的碗裡。
"媽,吃飯吧。"
"唉……"姨媽搖了搖頭,長嘆一口氣,"你說你哥,飯吃到一半跑出去,怎麼到現在都沒回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放心吧,他不會出事的,說不定是哥的那些同學見他眼睛好了,硬要拉著他出去吃飯呢。"楊晉輕聲安慰道。
聽到楊晉這番話,姨媽的表情明顯放鬆了一些,可隨即又擔心了起來。
"可是他出去沒帶傘啊。"
"媽……"楊晉站起身,指著窗外,平靜開口,
"雨,已經停了。"
……
雨,確實停了。
朦朧的月光從雲層中穿透而出,灑在寂靜無人的夜裡,萬籟俱寂。
不遠處的空地上,殘破的告示牌已經被人拿走,滿地的血肉也被人打掃的乾乾淨淨,只剩下地面上一道道猙獰的刀痕,無聲傾訴著昨晚的一切。
或許明天早上,就會有人發現這神秘的裂痕,他們會做出許許多多的猜測,但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幾滴雨水順著屋簷滑下,落在泥濘的小水塘中,蕩起一陣陣漣漪。
啪嗒——!
一隻腳掌踩在水塘中,濺起一朵水花。
黑夜中,滿是刀痕的空地上,一隻黑色的小癩皮狗正不慌不忙的走來。
在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小小的布袋。
它穿過道道裂痕,走到了一片乾淨的空地旁,停下了腳步。
十幾分鍾前,在這裡,躺著一個男人的屍體。
它低著頭,漆黑的雙眼中浮現出淡淡的光芒。
突然,
它張開嘴,
口吐人言,
聲音低沉而宏大!
"魂歸來兮……"
……
滄南市,和平橋。
和平橋,是滄南市偏郊區的一座大橋,橋下便是橫穿過整個滄南市的江南大運河,每天從這個橋上經過的行人與車輛無數,算是滄南市的地標之一。
而在和平橋的橋頭,兩側都是玲琅滿目的小店面,在其中一家看似最不起眼的店面上,掛著一個老舊的大紅招牌。
——和平事務所。
和其他和平橋旁的店面一樣,它並不大,不過兩百多平,也就比一般學校旁邊的蘭州拉麵要大上那麼一點點。
說他不起眼,不僅是因為名字太過通俗,最重要的是,它兩邊的店面太過顯眼。
左邊,是一家佈置極為喜慶,大紅大紫的婚慶公司,叫做"和平婚慶"。
右邊,是一家到處掛著白緞,擺著花圈的殯葬一條龍店,叫做"和平殯葬一條龍"。
左邊婚慶,喜笑顏開,右邊殯葬,如喪考妣。
在這兩個極端的中間,和平事務所就像是個透明店,根本無法吸引別人的注意。
非要說有什麼特點的話,那可能就是它的名字,一般的事務所專精之處各不相同,有專業打官司的律師事務所,有專業破案的偵探事務所,有專業算賬的會計事務所……
可這家店面,沒有任何字首,只有"和平"二字,讓人根本捉摸不透它是幹嘛的。
此刻,和平事務所,地下。
寬敞明亮的大廳中,一個少年正低頭坐在沙發上,注視著腳下的地磚,沉默不語。
在這大廳中,還坐著六個人。
"所以,你就是老趙負責找的,熾天使代理人?"吳湘南坐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著林七夜問道。
"沒錯。"
短暫的沉默之後,吳湘南緩緩開口:
"我叫吳湘南,是駐滄南市守夜人136小隊的副隊長,靠在柱子旁邊穿黑衣服的那個,是隊長陳牧野。"
林七夜順著吳湘南的目光看過去,在不遠處的一根柱子旁,一個雙手插在口袋中的男人正默默的注視著他。
察覺到林七夜的目光,陳牧野微微點頭示意。
吳湘南轉過頭,看向剩下的四人,"別傻站著了,介紹一下。"
此刻,獨自坐在單人沙發上,抱著雙腿,頭髮還溼漉漉的女人微微抬頭,露出一雙泛紅的眼睛。
"守夜人136小隊,正面戰力,紅纓。"
林七夜認識她,自己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就是紅纓將她帶來的。
紅纓說完之後,在她身邊站著,手裡還拿著毛巾的男人微笑著開口:
"守夜人136小隊,正面戰力,溫祈墨。"
緊接著,在一旁抱成一團,同樣哭成淚人的少女微微抬頭,輕聲說道:"守夜人136小隊,戰鬥輔助兼職軍醫,司小南。"
"守夜人136小隊,遠端火力支援,冷軒。"抱著狙擊槍坐在一旁的男人冷冷說道。
見所有人都自我介紹完畢,吳湘南再度開口:
"林七夜同學是吧?關於趙空城戰死的事情……你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林七夜平靜說道,"趙空城張開【無戒空域】,獨自和鬼面王死戰,最終同歸於盡。"
"他們戰鬥的時候,你在現場嗎?"
"我在。"
"你是怎麼進入的【無戒空域】?"
"瞪了它一眼,它就開了。"
吳湘南張了張嘴,眉頭微微皺起,"你能詳細的給我描述一下他們戰鬥的情景嗎?比如趙空城是怎麼殺死的鬼面王?"
"他揮了一刀,斬出一塊巨大的黑色月牙,砍掉了鬼面王的腦袋。"林七夜如是說道。
"黑色月牙……"吳湘南皺眉思索起來。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陳牧野突然開口:"是【泯生閃月】,老趙用了鬼神引……激發了自己的禁墟。"
溫祈墨驚訝開口:"序列083的【泯生閃月】?那可是高危級的禁墟!"
"沒想到……真被趙叔給說中了,以前我還以為他只是自戀……"司小南抿著嘴,弱弱開口。
"不,他就是自戀。"陳牧野的嘴角微微上揚,眸中閃過一絲追憶,"我想,那傢伙當時自己看到自己禁墟的時候,都不太敢相信吧?"
"要是我們當時在那,他絕對會纏著我們說他的禁墟是所有人裡最帥的……"紅纓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畫面,嘴角微微上揚,可很快眼裡的光就黯淡了下來。
吳湘南看著林七夜的眼睛,再度開口:"還有一個問題,從鬼面王的屍體來看,它的致命傷是一連串的刀傷,還有莫名的灼燒痕跡……可【泯生閃月】似乎並不具備這種特性,
這,是怎麼回事?"
林七夜的眉頭一皺,看著吳湘南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開口: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趙空城獨自面對鬼面王,死戰到底……
最終,單殺了鬼面王!"
吳湘南聽到林七夜的回答,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他還想問些什麼的時候,紅纓突然坐起,發紅的雙眼盯著吳湘南,怒喊道:
"吳湘南!你這是什麼意思!
趙空城死了!我們的隊友死了!你卻還要揪著他的事情不放!
你的心裡,就不會有一點悲哀嗎?!"
吳湘南張了張嘴,停頓片刻之後,平靜開口:"老趙死了,我也很難過,但真相也同樣重要。"
紅纓死死的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她冷笑了兩聲,將手中的黑匣重重的砸在地上,轉身向地下室的出口走去。
一旁的溫祈墨想勸兩句,卻覺得衣袖被人扯了一下,疑惑的轉過頭。
司小南正站在他的身邊,搖了搖頭。
"所以,現場的那些……"
"湘南,夠了!"
吳湘南正欲追問林七夜,一直站在邊緣的隊長陳牧野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林七夜已經說的很清楚了,至於細節……沒有必要追問下去,這件事,到此為止。"陳牧野雙手插兜,走到了吳湘南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吳湘南錯愕的轉頭,看到陳牧野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猶豫半晌,無奈的點頭。
陳牧野走到林七夜對面的沙發上,緩緩坐下。
"趙空城的事情結束了,那我們是時候聊聊你了,林七夜。"
"聊什麼?"
"據我所知,趙空城曾邀請你加入過守夜人,可是你拒絕了,後來他甚至跟我們說跟丟了你,如果你不帶著趙空城的屍體走出來的話,我們或許一輩子都無法再找到你……
既然如此,你現在為什麼想加入守夜人?"
陳牧野注視著林七夜的眼睛,雙眸深邃無比。
"為了還他人情。"林七夜平靜說道。
陳牧野一愣,"人情?"
"我和他有過約定,我會加入守夜人。"林七夜頓了頓,"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只會在守夜人呆十年,十年之後,我就會離開。"
聽到林七夜這句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是一怔,表情頓時古怪起來。
"守夜人不是社群志願者,一旦加入,就無法離開,所以你說的十年……我不能答應你,整個守夜人組織都沒有人能給你這個承諾。"
林七夜正欲說些什麼,陳牧野再度說道:
"不過,如果十年之後你有那個本事,能自己離開守夜人,又讓守夜人的高層對你無可奈何,那就另當別論了。
總之,想走正規程式離開守夜人……沒門!"
"好。"出乎意料的,林七夜很乾脆的點頭,"十年之後,如果我走不了,那就是我的問題。"
聽到林七夜這近乎無法無天的回答,司小南和溫祈墨都驚訝的張大了嘴巴,就連冰山般的冷軒眼皮都跳了跳,多看了林七夜兩眼 。
"既然這樣,我馬上就向上層遞交你的加入申請,不過在經過集訓之前,你都不算是正式隊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