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相地

它，會從哪裡來？

現實之中。

在那詭異猙獰的鬼面之上，趙空城閉著眼睛，就像是尊雕塑般站在那，雙手握刀對準前方，眉頭緊鎖。

他絲毫沒有察覺到，鬼面王已經悄然移動到了他的身後。

在趙空城的感知裡，無論是視覺，聽覺，嗅覺，觸覺都在飛速的變換，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超強力的滾筒洗衣機，錯誤的資訊充斥了他的腦海，讓他無法分辨現實世界中的一切。

鬼面王的雙眸盯著渾然不知的趙空城，慘白的鬼臉浮現出嗜血的笑容。

它微微俯身，然後像是一枚巨型炮彈般撞開雨幕，身型快到拖出殘影，尖銳的利爪劃出幾道寒芒，斬向趙空城的脖頸！

它似乎已經能預感到，溫熱的鮮血噴湧而出，沾滿它身體的暢快場景。

可就在它的利爪即將碰到趙空城身體的瞬間，異變突生！

趙空城的背後就像是長了眼睛般，猛的錯開身，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鬼面王這一爪！

緊接著，他手中的直刀在雨中劃出一道長弧，直取鬼面王的首級！

鐺——！

尖銳的碰撞聲響起，鬼面王的手死死的攥住趙空城的刀鋒，然後一腳踹出，直接將趙空城整個人像是沙袋般踢飛出去！

可即便如此，也掩蓋不了它的眼中滿是震驚。

它想不明白，趙空城是怎麼察覺到它的攻擊的。

趙空城重重的摔在地上，痛呼一聲，艱難的從地上爬起來，嘴角卻控制不住的上揚。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趙空城用直刀撐著身體，笑了，他的笑容滿是嘲諷。

"你這個禁墟確實變態，要是平時，我肯定就著了你的道，死在了你手中，可惜……"

趙空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今天下雨。"

"你能欺騙生物的感知，卻無法阻礙靠著重力下落的雨水，雨水落在我的皮膚表面，會給我帶來觸覺。

你可以改變我的觸覺，讓我覺得雨水是從四面八方落在我的身上……而我，也可以藉此反推出真正的方向！

只要知道一個標準方向，剩下的就簡單了很多。"

趙空城嘿嘿一笑，吐出一口血痰，很臭屁的舉起手中的直刀，刀鋒指向鬼面王。

"不是老子吹，要是老子也有禁墟，你他媽早死八百回了！"

"吼吼吼！！"

鬼面王成功的被趙空城激怒，瘋狂的朝著他奔來，趙空城繼續閉著雙眼，預測著鬼面王來臨的方向。

叮叮叮叮！！

趙空城與鬼面王混戰在一起，憑藉著自身恐怖的戰鬥直覺與經驗，趙空城硬是和鬼面王對拼了數刀！

但也僅限於此了。

在鬼面王全力攻擊下，肉體凡胎的趙空城很快便支撐不住，被它抓住機會重擊胸口，直接打碎了兩根肋骨，倒飛出去。

這一次，趙空城足足花了五秒才勉強站起來。

如果不是有直刀格擋了部分傷害，這一下就足夠要了他的命。

"咳咳咳……"他接連咳出數口鮮血，臉色蒼白無比。

鬼面王的身形屹立在雨中，目光凜然，一步步的朝他靠近……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突然從趙空城的身後傳來！

"趙空城！趙空城！！

——趙空城！！！"

趙空城一愣，他隱約覺得……這個聲音似乎有點耳熟。

等等，這他孃的不是……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可猶豫了片刻之後，還是選擇了沉默。

他的目光滿是複雜。

……

此刻，【無戒空域】外。

林七夜站在那片空地附近，雨水澆溼了他的頭髮，他卻恍若不知，扯著嗓子在那大喊大叫：

"趙空城！你別躲了！我知道你就在這附近！"

林七夜喊完，靜下心聽了一會，除了嘈雜的雨聲還是什麼都沒有。

"媽的，那蝙蝠明明看到一個斗篷男跟怪物在這突然消失，怎麼會沒有……難道真是看岔了？"

林七夜皺著眉頭，四下張望起來。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

只見在離他十幾米遠的地方，三根古怪的告示牌正孤零零的立在那。

林七夜走上前，用手抹去了告示牌上的雨水，輕聲念出上面的字。

"前方禁行？這裡什麼時候立的這牌子？而且……這佈置也太古怪了些。"

林七夜低頭沉思著，忽然間，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逐漸亮起。

"他好像說過，他的禁墟是隱藏戰場的輔助禁墟，好像叫什麼……【無戒空域】？"

林七夜仔細的端詳著眼前的三塊告示牌，嘴角浮現出笑容，再度扯著嗓子大喊：

"趙空城！我知道你在無戒空域裡！你快開開門，讓我進去！！"

一秒，兩秒……

趙空城的聲音從告示牌的後面幽幽傳來：

"你特麼大晚上不吃飯，跑出來溜達個屁！給老子滾！！"

趙空城就納了悶了。

這麼大的雨，這小子沒事出來溜達啥？而且自己已經張開了【無戒空域】，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在這的？

而且他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自己被按在地上錘的時候來，這要是被他看到了……

多丟人！！

更何況自己前腳剛說過守護世界交給他，現在要是反手就把林七夜捲進來，萬一這小子出了什麼意外，趙空城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管我出來幹啥，我知道你跟那個什麼鬼麵人在裡面打架，你放我進去，我現在也挺能打的。"林七夜的聲音再度從外面傳來。

"你能打個屁！"趙空城罵道，"這不是鬼麵人，這是鬼面王！'川'境！比你這個剛踏入'盞'境的臭小子足足高了兩個大境界！你個高中生拿頭跟人家打嗎？

再說了，你小子不是一向怕死嗎？現在怎麼這麼不要命的往前湊？

趕緊給老子回家吃飯，今天老子把話撂這了，有我趙空城在，這東西傷不了你們一家半根毫毛！"

"此一時彼一時，我雖然怕死，但最欠不得別人人情！"林七夜在外面大喊，

"我們一家人在裡面其樂融融的吃飯，讓你一個人在這裡跟鬼面王對砍？你想當無名英雄，我還不答應呢！

要吃，也得等殺完鬼面王，你跟我一塊回去吃！"

林七夜用力衝撞著告示牌旁的空氣，可那裡就像是有一道無形的屏障，直接將域內與域外隔絕開來，任憑林七夜如何用力，依然紋絲不動。

域內，趙空城又一次被鬼面王打飛，在地上癱了許久，才勉強用刀撐起身體。

"別費力了……咳咳，我雖然沒有境界，但張開的【無戒空域】擋住'池'境以下的人還是綽綽有餘的，想要進入這裡，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我主動放你進來，

要麼……只能等我死。

你連我的【無戒空域】都打不破，來這裡面對鬼面王，和送死有什麼區別？"

趙空城眼睛緊盯著鬼面王，聲音越發的虛弱。

在他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域外的動靜便消失了，沒有人繼續撞擊【無戒空域】，也沒有別的聲音傳來。

趙空城等了一秒，兩秒，三秒……

嘴角浮現出笑容。

"這就對了嘛……乖乖回家吃飯，剩下的，交給我們守夜人……"

趙空城吃力的站直身體，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鮮血順著嘴角劃落，他每一次呼吸，劇痛都讓他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的身體，已經到極限了。

在他的前方，鬼面王像是座小山佇立在雨中，渾身都是傷口，有老的，也有新的。

可它依然生龍活虎，沒有倒下的意思，這，就是神話生物的變態體質。

趙空城一隻手握刀，另一隻手顫巍巍的伸進口袋，片刻之後，從裡面掏出一枚紋章。

紋章上紋著兩柄交叉的直刀，在它們的下方，寫著一個名字。

趙空城。

恍惚間，趙空城彷彿又回到了剛剛加入守夜人，還是個新兵蛋子的時候。

"……紋章，是守夜人的生命！

不僅是從信仰上，戰鬥中也是如此！

在這枚紋章的內側，安置了一個小針頭，只要按下開關，它就會彈出來，而在針頭的末端塗抹著一種名為'鬼神引'的藥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