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廬中的周平

周平目光看向虛無中的某處，在那個方向的數百里外，一個半死不活的身影正躺在沙坑中，哼哼唧唧的被一群白衣人抬上飛機，

“你走之後，他就一直守在我的門口，我剛一突破那個境界，他就衝進來請我出手……當時還將我嚇了一跳。”

林七夜張了張嘴，“老師，您剛才都看到了？”

“嗯。”周平停頓片刻，還是開口道，“說實話，我不喜歡那個和尚，他太冷漠，太無情，和書裡所有的英雄都不一樣……也和我不一樣。

但不能否認，他比任何人都希望人類獲得勝利，只是他用來接近勝利的方式，有些特殊。”

林七夜猶豫許久，還是問道：

“老師，如果當時面對選擇的是您……您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當然會直接提著劍殺上奧林匹斯，管他什麼棋局，陰謀，佈置……先把奧林匹斯的眾神殺個精光，然後把我們大夏的子民帶回來，一個不少。”周平理所當然的回答。

“那要是克系眾神在途中攔截怎麼辦？”

“他們攔我，我就殺，殺不過他們，那我就只能死了。”

“……”林七夜嘴角一抽，“沒了？”

“沒了。”

“哪怕您明知道會有黃雀在後，而且這麼做可能會導致大夏覆滅，還是要去救？”

“……你啊，太高看我了。”周平無奈開口，“我只是個喜歡看書練劍的呆子，哪裡想的了這麼深遠？遇到不平事，出劍便是，我的所作所為，只遵循本心。”

周平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心臟的位置，那裡，一枚琉璃般剔透的心臟，正在緩緩跳動。

【琉璃赤子心】麼……那就難怪。林七夜若有所思。

“怪不得您剛才明明看見我在揍他，卻沒出手攔我。”林七夜笑道，“原來，那也是您的本心？”

周平有些不好意思：

“那和尚的所作所為，確實讓我心中有怒氣，你要揍他，我當然不會攔……不過你若是要殺他，我就該出手了。”

話音落下，周平的表情逐漸嚴肅起來：

“我呢，最多隻能算是個實力過得去的劍客，打架斬神還好，你要讓我領導人類，不出幾天估計人類就滅亡了……這也是為什麼，你需要宿命和尚。

書上說，金無足赤，人無完人；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就像我只會打架一樣，你林七夜就算再厲害，也不是面面俱到的，你想替人類贏下這場戰爭，就必須要有人輔佐你。

就好像古時的皇帝，需要將與相的存在一樣，沒有他們，你就只是孤家寡人，步履維艱。

宿命和尚雖然手段殘忍，但他的忠誠與能力毋庸置疑，你可以不聽取他的部分意見，但他一定要存在。”

林七夜認真的點了點頭：“嗯，我明白。”

接連說了一串大道理，周平也回過神來，無奈的自嘲道：

“抱歉……這幾年，我一直在這劍廬裡看書，書看多了，不知道怎麼，張嘴就是訓人的道理……你比我聰明，這些東西根本不需要我來提點才對。”

“老師教學生，有什麼不對。”林七夜笑道，“不過，您已經在這個劍廬中待了這麼多年，如今登臨至高神境，也該出去活動活動了。

我一會給拽……給青竹打個電話，讓他一起吃晚飯，最近總部樓下開了家新的川菜館，味道還不錯……哦對了，安卿魚也被我抓來了，您要是想訓他，我直接替您轉達！”

周平面帶微笑，安靜的聆聽著林七夜的話語，許久之後，才搖頭開口：

“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我已經離不開這座劍廬了。”

聽到這句話，林七夜一愣，

“為什麼？”

周平微微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眼眸有些複雜……

林七夜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眉頭緊鎖，說了聲抱歉之後，便輕輕捲起了周平的衣袖，看到那隻佈滿裂紋的臂膀，眼眸驟然收縮！

“這是……”

“至高境的神力與法則，比我想象的要強……我的身體光是承載它們，就已經瀕臨極限了。”周平嘆了口氣說道。

林七夜在原地怔了半晌，隨後又捲起了另一隻衣袖，然後是褲腳管……直到這時他才發覺，從他進門到現在，周平始終都保持著盤膝坐地的姿勢，除了雙手，其他部位都沒有移動過。

周平的肌膚顯現出一種怪異的暗沉，像是灌了鉛的佛像，沉重無比，就算是林七夜的力量都幾乎沒法將其挪動。

“肉身……極限？”

林七夜想起來了，周平的這具肉身，是當年葉梵用龍象劍鑄造而成的，這龍象劍雖然厲害，足以承載主神級別的法則與神力，但面對如今已經步入至高的周平，就遠遠不夠了。

現在的周平，就像是一個塑膠盆裡被強行塞進了一塊幾十公斤的巨石，脆弱無比，只要稍稍一動，立馬就會支離破碎！

林七夜想通這一點，眼眸中閃爍出一抹精芒，他猛地抬頭看向周平，張口就欲說些什麼……

“不行！！”

不等林七夜開口，周平斬釘截鐵的說道。

林七夜一愣，“老師……您知道我要說什麼？”

“你想把鴻蒙靈胎給我，不行。”

“為什麼？？”

“鴻蒙靈胎，在你手中的作用會更大，你要是把它給我，人類真的就沒有勝算了。”周平的神情嚴肅無比。

林七夜皺眉正欲反駁些什麼，突然覺得最後一句話的語調有些熟悉。

“是宿命和尚？是他讓你拒絕鴻蒙靈胎的？他跟您說了什麼？”

“他說了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把鴻蒙靈胎給我，就算你真的割離了這具身體，我也不會收的。”周平停頓片刻，無奈的開口，

“更何況，你以為更換肉身就跟換衣服那麼簡單嗎？

若是不先剝離靈魂，將精神世界逼至自我消散邊緣，再重塑與新身體之間的聯絡，哪能換成身體？這個過程中的風險本就極大，以我如今的神力與法則規模，若是再強行更換身體，九成九的可能都是魂飛魄散。”

林七夜怔怔的看著盤膝而坐的周平，許久都說不出話來。

“好了，不用露出那種表情。”周平見林七夜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溫和笑道，“我只是不能隨意走動，又不是馬上就要死了……我就在這座劍廬裡，只要你想，隨時可以來看我。”

“老師，您還剩多少時間？”

“時間？”

周平搖了搖頭，片刻後，緩緩吐出兩個字：

“三劍。”

聽到這兩個字，林七夜先是一怔，隨後便回過神來。

如今周平的問題在於，龍象劍無法承載至高神境的神力與劍法則，也就是說，只要周平不出劍，他就能繼續活下去，而他若是出劍，龍象劍便會遭受反噬，破碎出裂紋……

而以周平如今的情況，最多隻能再出三劍。三劍之後，龍象劍便將徹底崩碎，他也將身死道消。

換句話說……只要他不出這三劍，就能繼續活下去。

“我雖然只能再出三劍，但每一劍，都還是有些威力的。”周平似乎看出了林七夜的想法，主動開口道，“我如今在這劍廬中無法外出，但我的劍可以抵達世間任意一處，若是需要我出劍，你儘管來找我，你讓我斬誰，我便斬誰。

我希望，我能淋漓盡致的出完這三劍，而不是獨自在這劍廬中，枯守著這些劍老死……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林七夜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那破碎海域的一劍……那一劍，隔著數千公里，抹殺了三隻克系神，就算是尋常至高境的神明也未必扛的下來。

那種毀天滅地的劍，周平還能出三次……而這，或許是大夏目前擁有的，最強大的武器。也是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動用的底牌。

林七夜注視著周平的眼睛，深吸一口氣：

“學生明白。”

聽到這個回答，周平臉上的笑意，越發濃郁。

“宿命和尚也好，我也好，我們都在你的身後……好好下完這盤棋，人類的未來，都在你們的身上了。”

在周平那雙純粹的眼眸注視下，林七夜的心微微一痛，

“……嗯。”

……

諸神精神病院。

"喪門星！該吃藥啦！"

李毅飛提著一缸的藥片，慢悠悠的走到第五間病房前，拍了拍門喊道。

數秒之後，無人回應。

李毅飛又喊了兩遍，見無人應答，索性一腳踹開病房門，咧嘴笑著快步往裡走去。

"別躲啊……來試試我今天的新配方，新給你加了四十片安眠藥，看看能不能讓你一口氣睡到下輩子？"

聽到隔壁傳來的聲音，第六間病房內的安卿魚，緩緩睜開雙眸。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走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