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錦書

我在精神病院學病人

第 1324 章 她

1324

五日後。

大漢西域,青山縣附近。

呼嘯的寒風中,一支商隊在堅硬的凍土上緩緩前行,一位裹著厚衣的男人眯眼眺望遠方,昏黃的落日之下,一座城池的輪廓正在越來越近。

“這鬼天氣……真是冷死人了。”男人懷中抱著一隻暖爐,忍不住罵道。

“都再堅持一下!前面就到青山縣了!”

“這趟走完之後,大傢伙就能享幾天清福了,美人美酒美食,青山縣內應有盡有啊!”

男人一邊喊著,一邊加快速度向城邦走去,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旁傳來:

“哥,那邊的雪地裡,是不是躺著個人?”

男人一愣,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在不遠處的雪地中,果然隱約有一道身影,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一動不動。

“又是哪裡來的乞丐?這麼冷的天,穿這麼一點就敢在外面乞討,不凍死才有鬼。”男人冷哼一聲,“你們幾個過去看看,是活著還是死了,要是還有口氣,就順路一起帶進城裡,算是積德了。”

幾道身影快步向雪地中跑去,其中一人探了鼻息之後,便將其背在身後,匆匆向這裡跑來。

“哥,還活著,是個女的。”

“算她命大,把她丟裝貨物的馬車上吧。”

幾人立刻將這身影丟上馬車,隨著商隊的顛簸,一同進了青山縣中。

商隊輕車熟路穿過街道,找人交接,卸貨,不一會便騰空了馬車,只剩下那身影孤零零的躺在木板上,像是死了一般。

“哥,她怎麼辦?”

男人嘖了一聲,抱著暖爐走到她身前,仔細打量了起來。

這女子穿著一身破舊的藍衣,身上到處都是被凍結成痂的傷口,滿是血汙的黑髮凌亂的披散在臉上,根本看不清她的容貌,若非還有絲絲縷縷的白氣從鼻中飄出,像極了一具野外的屍體。

男人有些嫌棄的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臉頰,那沾滿冰雪的睫毛輕輕顫動,虛弱的張開了一道縫隙。

“喂,還能動不?能動就自己走。”男人從懷中掏出幾兩碎銀,塞到了她的手裡,“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啊,要死也別死在這,我們在外行商也不容易,別給我們沾上晦氣。”

那女子雙手撐著木板,踉蹌的站起身,目光茫然的掃過四周:

“這是哪?”

“青山縣。”

“青山縣……”她喃喃唸叨著這個名字,渾濁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清明,“城邦?你們把我帶進城裡了?”

“對啊,你昏倒在城外的雪地中,要不是我哥心善,你已經被凍死了!”一個身影說道。

她眉頭頓時皺了起來,咬牙硬是拖著身子,向城門的方向走去,幾顆碎銀從懷中掉落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即便如此,她也不曾低頭看一眼。

“嘶,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病?我哥看你可憐才給你的錢,你怎麼這麼不識好歹?”

那人正欲追上去,男人伸手攔住了他,搖了搖頭說道,“這女的就是個瘋子,隨她去吧……走兄弟們!我請你們去坊子裡喝酒!”

“好嘞!”

眾人在歡呼中遠去,等到他們徹底走遠,女子才低頭從懷中取出一隻白色丹壺,向裡看了一眼,神情放鬆下來。

她又看了眼天色,緊咬著牙關,一邊扶著牆壁,頭也不回的向城門走去。

隨著她的身形逐漸靠近城門,幾道身影快步從門口跑了進來,一邊跑一邊驚喜的開口:

“冠軍侯來了!冠軍侯從長安來了!”

這些人的聲音頓時引起了街上許多人的關注,他們立刻簇擁在街道兩側,轉頭看著城門的方向,似乎都想看看,那傳聞中的冠軍侯究竟長什麼模樣。

“冠軍侯……”女子喃喃自語。

她一把拉住身旁路過的老婦人,疑惑問道,“大娘……這冠軍侯,是什麼人?”

“哎呀,冠軍侯你都不知道嗎?”老婦人提著菜籃,手舞足蹈的說道,“聽說啊,這冠軍侯乃是將星轉世,擁有神蹟的力量,早年間率軍大破匈奴,聽聞前幾日又在長安大發神威,殺了許多邪祟,還打出了一道天淵……

總之啊,他可是當今世上最厲害的神人啊!”

聽到這,女子的眼眸微微亮起,隨後又迅速黯淡下去……

“不行……人間也有那東西在……誰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女子糾結片刻後,還是嘆了口氣。

就在她轉身正欲離開之時,兩架馬車從城門外駛入街道,這些車廂上都印著侯府字樣,看到這兩架馬車的瞬間,街道兩側的百姓頓時歡呼起來。

但這兩架馬車似乎並沒有停下的意思,捲起的寒風拂動女子破舊的衣襬,從她身旁呼嘯掠過。

她轉頭注視著兩架馬車離去的影子,搖了搖頭,繼續向城外走去。

“誒,姑娘!”那老婦人拉住她的手,關切的問道,“看你的樣子,好幾天沒吃飯了吧?”

“……嗯。”

“看你也可憐……要不你跟我走,我家裡還有些吃食,可以分你一些。”

女子停下腳步,摸了摸自己乾癟的肚子,似乎是有些心動。

“算了大娘,我得趕緊出城才行……”

“吃點東西而已,不會耽誤你太久了……看你的樣子,是要趕路吧?不吃飽了怎麼行?”

“那,那好吧。”

在老婦人的盛情邀請下,女子還是跟在她的身後,回身向城中走去。

“姑娘,你來這青山縣,有什麼事啊?”

“沒事……我是被人撿到城裡來的。”

“那你在這縣中,可有親朋好友?”

“沒有……”

老婦人點了點頭,“對了,還沒問你,叫什麼名字?”

女子低著頭,猶豫片刻後,還是開口道:

“迦藍。”

……

“趕了幾十裡地,總算在日落前到了青山縣。”

馬車內,顏仲拉起車廂邊的簾子,長舒一口氣,“這鬼天氣……要是再找不到馬匹替換和食物補給,我們就只能再坐一次侯爺的‘飛車’了。”

“這個天氣上天去飛,估計連車廂都得被凍成冰渣子掉下來。”克洛伊雙手捧著一團火球,溫暖的火光映照著車廂,她餘光瞥到一旁的林七夜,疑惑問道,“你在這發呆想什麼呢?”

“……沒什麼。”坐在中央的林七夜搖頭,“只是,自從進了這座城後,我的因果線似乎就一直在顫動……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克洛伊疑惑的看著他,似乎並不能理解他在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車廂的門簾被拉開,詹玉武站在他們的車前,對著顏仲擺了擺手,“我們需要更換馬匹還有采購乾糧,你跟我去走一趟,

七夜兄,你們就在這附近活動休息一下,我們半個時辰後出發。”

林七夜點點頭,“好。”

“我也跟你們一起去吧。”胡嘉思索片刻,選擇跟著顏仲下車。

他畢竟是鎮邪司的新人,而詹玉武和顏仲都算是元老了,哪有讓元老們去跑腿,他這個新人去休息的道理?他的地位可遠沒有林七夜霍去病那麼高。

顏仲的眼中浮現出讚賞,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三人商量了一下,便分頭向不同的方向離開。

林七夜和克洛伊先後下車,看著這條冰雪覆蓋的街道,克洛伊忍不住伸了個懶腰:

“坐了這麼久的車,腰都坐酸了……這附近有什麼好玩的嗎?”

“我也是第一次來,哪知道這些。”林七夜搖頭。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公羊婉和烏泉也先後從前面的馬車下來,卻不見霍去病的身影。

“真是有病。”公羊婉皺眉看了眼車廂,臉上寫滿了不悅。

“怎麼了?”林七夜問。

烏泉張了張嘴,還是說道:“侯爺把我們趕……哦不,請出來了,他說他想自己待會。”

“怎麼,這馬車這麼大,只坐的下他一個人嗎?”公羊婉冷哼一聲,“冠軍侯,真是好大的官威。”

林七夜一怔,隨後看了眼沉寂的車廂,神情有些擔憂。

這幾天的路程中,霍去病幾乎沒有下過馬車,就連吃飯喝水都是林七夜送上去的,每次等烏泉他們下車,霍去病就一個人在車上吐血……等大家吃完回車上,他都已經收拾好血跡,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自從來了這正值凜冬的西域,霍去病的身體似乎越來越差。

“侯爺應該是累了……我們四處走走吧。”林七夜像是想到了什麼,轉頭看向公羊婉,“顏仲跟我說,你就是青山縣人?知道有哪裡適合落腳歇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