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6 章
地牢之中
迷霧。
海浪掃過狹長的山谷，發出雷鳴般的巨響，灰濛濛的世界中，兩道身影緩緩走出。
“這就是你選的位置？”黑色的兜帽下，安卿魚的臉頰微微抬起，沒有了那副文氣的黑色鏡框，氣質有些冷峻。
“沒辦法，尼古拉斯佈置的地獄被人毀了，我們只能重新開闢一片空間。”【混沌】聳了聳肩，黝黑的面孔浮現出無奈之色。
【混沌】抬起手掌對著峽谷中央，輕輕一握。
無形氣浪擠壓散開，峽谷中翻騰的海浪驟然停滯，下一刻，整片狂風呼嘯的海域都平寂下來，像是一片深綠色的鏡面，倒映著兩側峽谷的崎嶇。
隨著【混沌】落在海面之上，一道漣漪輕輕蕩起，化作一片攪碎鏡面的旋渦，一直向幽深的海底延伸，看不到盡頭。
祂拎著【黑山羊】殘軀，身形輕輕一躍，消失在旋渦之中，安卿魚灰色的雙眸微眯，同樣走進旋渦之中。
深海的旋渦在安卿魚周身掠過，片刻之後，他們的身形詭異的從另一處顛倒的海面飛出。
迷霧，海面，峽谷，一切都與現實中的海面一樣，唯一的區別在於，這裡的世界沒有日月，混沌的天空壓在海與山峽之上，給人一種沉悶的壓迫感。
“你創造了一個映象世界？”安卿魚眼眸深處的灰色一閃，瞬間解析了這方世界。
“當然。”【混沌】輕笑道，“【黑山羊】就剩半口氣，在【門之鑰】復甦之前，你除了向真理之門獻祭也發揮不出多大的作用，我又還沒恢復到巔峰實力，要是被他們聯手圍剿，也是樁麻煩事。
雖然這裡不如真正的神國，但極難被發現，可以供我們慢慢休養。”
安卿魚點點頭，目光掃過眼前這兩座高聳對立的黑色海峽，獨自向其中的一座海峽走去。
“井水不犯河水，這一半是我的。”
【混沌】見此，眉頭一挑，“等等。”
安卿魚停下腳步，皺眉回頭望去。
“你要那一半，當然沒問題，不過你最好給我一個準信，【門之鑰】，什麼時候能復甦？”
“真理之門修復的程度還不夠，還要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久？”
“大概，四五年吧。”
“你在跟我開玩笑嗎？”【混沌】眯著雙眸，黝黑的面孔浮現出一抹森然之意。
安卿魚與祂對視許久，緩緩開口：
“你覺得，我像是在開玩笑嗎？”
話音落下，海峽的氣氛瞬間凝固。
“那些米戈呢？它們不是可以獻祭生命，加快【門之鑰】的復甦嗎？”不知過了多久，【混沌】開口道。
“你以為米戈的數量是無盡的嗎？”安卿魚反問，“它們是我忠實的信徒，為了加速【門之鑰】的甦醒，已經獻祭到近乎滅族，剩下的那些就算加起來，也推進不了多少。
如果你覺得我在騙你，大可以直接殺了我，看看【門之鑰】還有沒有復甦的可能？”
安卿魚的話語越發凌冽，一道寒風拂過峽谷，將那件黑色的袍衣吹得獵獵作響。
【混沌】的眉頭緊緊皺起，祂眯眼看著安卿魚，像是想直接洞察他的想法，但在那雙灰眸的注視之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許久之後，祂緩緩開口：“四年，四年之內，我必須要看到【門之鑰】復甦……”
安卿魚沒有回答，他雙手插在黑袍中，轉身消失在一側的海峽之中，翻卷的灰霧像是龍捲般將這半座海峽籠罩其中，像是一面密不透風的牆。
【混沌】收回了目光，同樣回到自己的海峽之中，盤膝坐在一塊巨石上，手掌攤開，一座病院的微縮模型出現在祂的掌間。
“接下來，就是徹底掌控你了……”
……
諸神精神病院。
地牢。
原本空蕩無人的牢房，此刻已經關滿了一個個青色的身影，阿朱蜷縮在潮溼的地面之上，臉色蒼白，像是睡著了一般。
在他對面的牢房中，一個渾身是血的身影，正倚靠在牆壁邊緣，不知是死是活。
“總管，總管……”
一個聲音從隔壁傳來。
那渾身是血的身影猛地睜開眼睛，回頭對隔壁牢房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小點聲！那傢伙能聽見！”
隔壁的聲音頓時消失，片刻之後，一隻手掌從圍欄中探出，沾了些水，在地上寫畫起來：
——總管，阿朱要被餓死了。
看到這行字，李毅飛滿是血汙的面孔，微微一顫，嘆了口氣後，伸手寫道：
——我們的靈魂已經籤給了七夜，有這座病院庇護，我們就算死了也能復活……最多就是會承受一些痛苦。
正如面板上寫的那樣，“作為被你親手殺死的神話生物，你擁有決定它靈魂命運的權利”，殺死他們的是林七夜，聘用他們為護工的也是林七夜，就算【混沌】現在掌控了病院的一部分，也沒法決定它們的生死，所以只能將它們關在地牢之中。
——總管，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
看到這行字，李毅飛搖了搖頭，繼續寫道：
——不知道。
——要是等祂徹底掌控了病院，我們是不是就要神魂俱滅了？
——……不知道。
——院長會來救我們嗎？
李毅飛沒有回答，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林七夜的靈魂被【混沌】打出身體的情景……照當時的情形，林七夜是否還活著都不好說。
誰又能想到，看起來最和善可親的耶蘭得，竟然是【混沌】變的呢？
難道，他們除了在這裡等死，就什麼也做不了嗎？
李毅飛的拳頭緊緊攥起，不甘與憤怒充斥著他的內心，他抬起那隻滿是血痂的手，重重的砸在圍欄之上，卻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黑暗中，李毅飛苦澀的嘆了口氣……
飢餓與疼痛逐漸佔據他的腦海，他的意識逐漸模糊起來，他知道，他離這一次的死亡也不遠了。
恍惚間，他好像做了一場夢，他看到一個穿著漢代儒服的青年，向著他緩緩走來……
那青年在自己身前蹲下，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回應【聖約】的時候到了……李毅飛，別忘了那位大人託付給你的使命。”
在李毅飛雙眸即將閉起的瞬間，他看到一抹影子從青年掌間，滑入他的手中……
那是一枚白色的棋子。
黑暗中，李毅飛的雙眸驟然睜開！
他躺在地牢的地面，胸膛劇烈起伏著，他掙扎著坐起身，確認自己又活過來之後，長舒一口氣……
自己還活著，意味著外面那個克系神還沒徹底掌控這座病院。
“是夢嗎？還是……”李毅飛回想起剛剛瀕死時遇到的青年，眼眸中浮現出不解之色。
就在這時，他撐著地面的手像是觸碰到什麼硬物，抬起手掌，只見一枚白色的棋子正靜靜落在地面。
李毅飛眼眸微微收縮，他將這枚棋子撿起，放在掌心仔細端詳起來……這枚棋子和普通圍棋並沒有什麼兩樣，硬要說的話，也許是入手的觸感更加溫潤，即便在這潮溼的地牢，也沒有絲毫的涼意。
這枚棋子是真的，也就是說……那並不是一場夢？
可自己為什麼無緣無故夢到一個古人？
【聖約】是什麼？自己似乎也沒答應過什麼人，哪裡來的使命？
李毅飛疑惑之際，掌間的棋子突然裂開一道縫隙，一滴鮮血自棋內流淌而出，與他手上的血跡融為一體，滑落在牢房的地面。
一道呢喃聲自李毅飛耳畔閃過。
誰？！
李毅飛猛地轉頭，兩側的牢房沒有絲毫聲音傳出，但那聲音依然迴盪在他的耳畔。
李毅飛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低頭看向腳下的地板……
“是你……”他喃喃自語。
李毅飛早就知道，這座病院是有自己意識的，無論是倪克斯還是梅林，都在出院前跟這座病院的意識交流過，只不過也許是他的靈魂太弱，也許是缺了些什麼，他雖然管理了這座病院這麼久，依然沒有跟它交流過。
現在，他竟然聽到了這座病院的聲音？
一道道呢喃傳入李毅飛耳畔，他努力的想要聽清那些聲音背後的意思，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眸中逐漸浮現出震驚之色。
他雙唇開合，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你是說，其實七夜是……
李毅飛眼眸中的震驚逐漸褪去，他繼續無聲的說了些什麼，像是在和這座病院對話，隨後重重點了點頭。
他將手掌貼在地牢的地面上，一道道好似血管的紋路自地牢下延伸出，鑽入李毅飛體內，他悶哼了一聲，眼眸中流淌出一抹奇異光芒。
這一刻，無數的思緒湧現在他的腦海中，梅林曾經與他的對話，再度迴響在他的腦海中。
“你早就預見了麼……梅林閣下？”李毅飛喃喃自語。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掌間那枚碎裂的白色棋子，
“【聖約】……”
……
十日後。
大夏，長錫市。
轟——！！
驚天動地的爆鳴自一座摩天大樓中央響起，一道百餘米長的巨影自天空砸落，重重摔在無人的街道之上，滾滾濃煙瞬間瀰漫大地。
一個披著深紅斗篷的身影，瞬間自大樓中彈跳而起，化作一道紅芒掠過虛無，一拳砸在那巨影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