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55 章
寂天使,沈青竹
看清那六隻灰色羽翼的瞬間,路西法的瞳孔微微收縮。
六翼天使?!
這怎麼可能?
這個世界上,除了祂與米迦勒,怎麼可能還有別的天使存活?
而且,那對羽翼的顏色並非是熾天使的純白,也不是惡魔的漆黑,而是一種神秘的灰白……像是從灰燼中生長而出的羽翼,死寂,沉默,令人窒息。
路西法從未見過這樣的天使。
就在路西法凝視那六翼天使之時,屍山上的身影,像是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向這個方位,那雙孤寂的眼眸中,泛起一陣漣漪。
看到那張面孔的瞬間,路西法的心中微微一顫,一股莫名的懼意,突然湧向在心頭!
路西法不知道這股懼意從何而來,即便是祂面對大夏眾神圍剿的時候,都沒有如此的驚懼過,那是一種來自身體本能的畏懼,眼前那尊六翼的灰天使,彷彿對祂有種天生的壓制,僅是站在那,就令祂渾身不自在。
“你是誰?!”路西法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沉悶的聲音響起。
那身影站在屍山之上,灰色的羽翼遮天蔽日,他俯瞰著血肉模糊的路西法,眉頭微微皺起,
“地獄已經被我清空了才對……這又是哪裡來的爬蟲?”
“?”
路西法正欲說些什麼,突然怔在了原地,
“清空地獄?”
祂的目光落在那座高聳的屍山之上,像是想到了什麼,“你一個人殺光了所有被汙染的惡魔?你是什麼人?!”
“【夜幕】小隊,沈青竹。”
“【夜幕】?”路西法眉頭微皺,“什麼東西……”
那身影頓了頓,雙眸微微眯起,“你的身上,有地獄的氣息……你是路西法?不對,怎麼還有克系的味道……算了,既然是克系的爬蟲,一起清理掉便是。
吸收完你身上的地獄之力,我應該也能離開這了。”
在路西法驚異的目光中,六翼灰天使的手掌緩緩抬起,主神級的威壓自他體內宣洩而出,頃刻間覆蓋整片血色天穹!
感受到沈青竹身上的威壓,路西法的瞳孔劇烈收縮,以祂如今半死不活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是擁有地獄本源的沈青竹的對手,在那對沉寂的眼瞳中,祂感受到了一股強烈的死亡威脅。
祂當即開口道:“等等!你我同為地獄中誕生的天使,為什麼要自相殘殺?!只要我們聯手,世界上基本沒有……”
路西法的話語剛說道一半,那屍山上的天使身影,便將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唇前,雙眸微眯起:
“噓——”
在這噤聲的手勢中,一抹神秘的韻律自他的指尖流淌,六隻遮天蔽日的灰色羽翼,突然像是融化般流淌在貧瘠的黑色大地上,將整個世界浸染成灰色……
一股詭異的法則之力悄然降臨。
路西法的聲音戛然而止,祂的雙唇依然在不斷開合,像是在勸說些什麼,可這片灰色的世界之內,再也聽不到祂的聲音。
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大地,灰色的屍山,灰色的天使……
灰燼般死寂沉悶的顏色,攀上路西法血肉模糊的殘軀,像是無數只自寂滅地獄中探出的手掌,死死摳入祂的身體,將祂也染成灰色。
前所未有的劇痛湧入路西法的腦海,祂被縫在盆腔內的嘴巴,瘋狂的張大,像是在發出極為悽慘痛苦的嘶吼聲,但無論祂如何吶喊,這片世界都沒有絲毫的聲音,
祂就像是被寂靜淹沒的溺水者,瘋狂的在大地之上掙扎,屍山之上,那身影卻只是平靜的注視著這一幕,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他只是沉默的抬起手掌,對著這片灰色的世界,輕打一個響指。
啪——
突然間,路西法的殘軀驟然停頓。
一道裂縫自祂灰色的軀體中央蔓延,這片寂滅的世界中,終於發出一聲輕響……祂裂開了。
路西法的瞳孔,死死盯著屍山上的沈青竹,兩半的嘴巴開合,無聲的嘶吼著:
——寂天使。
分裂成兩半的路西法,僵硬的再度分裂,四瓣,八瓣,十六瓣……祂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裂成細沙大小,消弭在空中,隨著一股微風捲起,飄向屍山上的那道身影。
灰色的世界潮水般退去,那六隻灰色的羽翼,重新出現在沈青竹身後,他緩緩閉上雙眸,一顆黑晶心臟在他的胸膛之下吸收了所有的路西法化作的灰粒,強而有力的跳動。
“終於徹底融合了……”沈青竹長舒一口氣。
他的目光掃過這座死寂的地獄,眼眸中浮現出一抹微光,“是時候回去了。”
他抬起手掌,對著身前的虛無輕輕一劃,一道狹長的黑色門戶出現在地獄之間,門戶的背後便是朦朧迷霧,隱約之間,還能聽到洶湧浪濤聲。
沈青竹站在這扇門戶之前,神情有些複雜……
在這漫長的時光裡,他獨自一人留在這裡吸收本源,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原本那對漆黑的羽翼,在他的無數次掙扎之中,變化成了這獨一無二的灰色。
他記不清自己是怎麼逐漸恢復意識的,他只記得無數被汙染的惡魔,被他毀滅在寂滅的世界之中,他的雙手沾滿鮮血,那對灰色的羽翼亦是如此。
當他徹底清醒之時,地獄已空,屍骸成山。
他在生死與殺戮的地獄中徘徊了這麼久,竟然有些忘了,外面的世界該是什麼樣的。
沈青竹站在門前,回頭望了眼空蕩的地獄,與血色的屍山,片刻後,緩緩開口:
“地獄……也該毀滅了。”
那顆黑晶心臟在他的胸膛跳動,發出沉悶聲響,隨著沈青竹轉身步入門後,這片血色的地獄世界,劇烈顫抖起來!
山川破碎,天空隕落,那座聳立在地獄中央的屍山,開始化作灰色顆粒消散……這方世界像是一座失去承重柱的危房,大片大片的坍塌,最終轟然泯滅!
虛無的世界中,那抹深紅色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門戶之後……他的呢喃聲,清晰的迴盪在寂滅之中。
“七夜……我回來了。”
“姓名?”
“……”
“姓名?”
“他叫林七夜。”
“我知道他叫林七夜!”
空蕩的會診室內,李醫生瞪了眼身旁的烏泉,“我這是在看他的意識是否清醒,他這已經是第二次在我院裡當病人了,他叫林七夜,還用你提醒我?”
烏泉冷哼一聲,將頭撇到一邊,目光有些幽怨。
李醫生重新看向對面座位上一動不動的林七夜,猶豫片刻後,再度開口:“既然你不想回答……那我們就跳過前面那些部分,林七夜,在靈魂離體昏迷的這段時間,你都看到了什麼?”
林七夜低著頭,依然一言不發,眼眸有些空洞。
看到這一幕,李醫生無奈的搖了搖頭,從座位上站起身,
“烏泉,你扶著他,跟我去精神放射科,他需要做一個系統的檢查。”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你自己提出要當我的助理,這些活當然是你幹,你要是反悔了,就自己回牢房裡關禁閉去。”
烏泉長嘆一口氣,乖乖的站起身,便要伸手去攙扶林七夜。
可還沒等他的手觸碰到林七夜的身體,後者便自己站了起來,跟在李醫生的身後,沉默的向精神放射科走去。
烏泉愣在原地。
“李醫生……”
烏泉正欲說些什麼,李醫生回頭看到這一幕,雙眸微微眯起,對烏泉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發出聲音。
隨後,李醫生便帶著傀儡般行走的林七夜,走進了精神放射科中。
……
一小時後。
“李醫生,他的情況怎麼樣?”見李醫生推著輪椅從病院中走出,等候許久的左青立刻站起身,擔憂的問道。
李醫生嘆了口氣,“跟預想的差不多,他的靈魂在最脆弱的離體期間,承受到‘心關’的強烈衝擊,意識進入模糊狀態……他似乎能聽到我們說話,也能理解一部分意思,但主觀能動性極低。
一般人在接受強烈的情緒衝擊,比如至親離世,事業失意的時候,很容易進入精神恍惚的狀態,渾渾噩噩,他的情況就跟這個差不多,只不過他原本離體的靈魂,將這種痛苦放大了百倍。”
“那有辦法治療嗎?”
“若是純粹的精神疾病,我倒是有辦法,但‘心關’是沒法靠外力影響的……他能不能邁出那一步,只能看他自己。”
得到這個回答,左青的神情有些失望,但他也做好了心理準備,畢竟連天尊都對林七夜的情況束手無策,歸根到底,這只是屬於林七夜的“心關”,任何人都沒法插手。
“那這段時間,就讓他在這裡休養吧。”左青只能接受現實,“如果他的情況有好轉,立刻聯絡我。”
“行。”
李醫生和烏泉站在病院前,眼看著左青的飛機嗡鳴著離開齋戒所,消失在天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