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端

天空之上，胸膛白光流轉的林七夜，淡淡瞥了祂一眼，機械般冰冷的聲音迴盪在天空之上：

“異端，需要被清除。”

話音落下的瞬間，【混沌】周身的虛無急速扭曲，一道道潔白的法則宛若鏈條般破空而出，向中央的【混沌】猛烈擠壓！

【混沌】感受到危險，臉色微微一沉，高大的身形瞬間消失，可即便如此，那些白色鏈條就像是長了眼睛般，迅速轉向朝某個方向飛去。

越來越多的鏈條自虛無中湧動而出，呼吸間化作一道粗壯的白色洪流，咆哮著湧向那道疾馳黑影！

【混沌】的身形再度扭曲，原本的法老形象已然消失不見，濃郁的黑氣充斥天地，一座山嶽般大小的純黑巨人，重重落在天庭之上。

龐大的腳掌頃刻間將數十座宮殿碾為廢墟，翻滾的煙塵淹沒天庭，四隻粗重的手臂猛地攥住白色洪流，硬生生將其攔在身前。

這些湧動的白色鏈條，在純黑巨人的掌間扭動，蒸騰的白煙自掌心升起，頃刻間灼燒出了一座大洞。

“法則？這是什麼法則？”詫異的聲音自【混沌】體內傳出，那些白色鏈條洞穿巨人身體後，開始在祂體內急速分散，像是經絡般延伸到身體各處。

“崩。”天空中的林七夜，淡淡開口。

驚天動地的轟鳴自天空傳出，【混沌】的這具巨人身體，頃刻間崩碎成漫天黑氣，其中一團宛若流星般劃過天際，向天庭之外飛去！

鐺——！！

就在這時，半空中的【混沌】，突然像是撞到一塊無形屏障，猛地被震退數步，轉身向另一側飛馳，卻又被一道無形屏障擋下！

那雙漆黑的眼眸閃過一抹詭異微光，祂這才看到，幾道無限長，無限寬，沒有厚度，沒有顏色的“平面”，已經交錯成一個“井”字，將祂的身形困在中央。

隨著天空林七夜的手指輕彈，又有兩道“平面”劃過祂的上方與下方，這六道“平面”兩兩平行，兩兩垂直，中央被隔斷出的透明正立方體空間，像是座牢獄般將其封鎖其中！

【混沌】懸浮在正立方體中央，皺眉環顧四周，最終鎖定了遠處的林七夜，森然開口：

“你不是林七夜……你是誰？”

同樣的話語，不久前林七夜在病院裡也問過祂……不過十幾分鐘的時間，兩者的角色已經互換。

林七夜低頭俯瞰著祂，絲毫沒有回答的意思，只是沉默的抬起手指，朝著正立方體中央的【混沌】，遙遙一點。

那六道“平面”瞬間匯聚，中央的透明正方體空間像是隕滅的行星般向中央坍塌，一道璀璨的白光閃耀天際，所有天庭廢墟中的身影都被迫閉上眼睛。

當他們再度睜眼之時，白光消逝的天空之上，一座半徑數公里的黑洞正在緩緩壓縮……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紋蛛網般覆蓋整片天穹。

林七夜俯瞰著那座不斷坍塌的黑洞，其中【混沌】的身形已經消失，那對深邃的雙眸微眯：

“能動用的力量還是太弱了……罷了，不過是些身外之物。”

他搖了搖頭，流淌在胸膛的白光逐漸消散，原本凝實的靈魂，開始肉眼可見的模糊起來……不過片刻的功夫，又變回了縹緲虛弱的正常靈魂。

魂體林七夜的雙眸閉起，像是斷了線的風箏，從天空一點點墜落。

……

數百公里之外。

一團混沌的黑霧，突然自虛無中湧動而出，化作另一個“林七夜”的模樣。

【混沌】回頭望向天庭所在方位，臉色陰沉無比：

“竟然能調動這方世界的力量……難道那傢伙，還藏著我不知道的底牌？”

祂在原地思索片刻，還是收回了目光，手掌輕輕攤開，一座微縮的病院雛形，便暴露在空氣之中。

祂的嘴角微微上揚，“無論你有什麼底牌，以後沒了病院和這具肉身，就算被救回來，也永遠只能是個廢人……

只要拿到了這個東西，也不枉費我蟄伏這麼多年。”

【混沌】手掌閉合，那道病院雛形消失不見，祂正欲離開，像是想到了什麼，又回頭望去：

“差點忘了……還有那個傢伙。”

……

天庭。

經過【混沌】與大夏眾神的戰鬥，大片的仙殿都已經淪為廢墟，

漫天的塵埃之間，一個身影緩緩沿著破碎的石板路向前走去，深紅色的斗篷被殘火映照的通紅。

“安……卿魚。”

沙啞的聲音從廢墟中傳出，安卿魚停下腳步，平靜的轉頭望去。

只見破碎的仙殿殘骸間，一個身形被高大的斷牆壓倒在血泊之中，左青渾身被鮮血染紅，那柄直刀也倒插在遠處，眼眸中滿是血絲。

“你，想去哪？”他雙眸緊盯著安卿魚，一字一頓的開口。

安卿魚掃了他一眼，淡淡開口：

“去找【混沌】。”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嗯。”

安卿魚的神情平靜無比，那雙灰色的眼眸彷彿冰山，根本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左青被壓在斷牆下的手掌，控制不住的緊攥起，他沙啞開口：

“你在真理之門後面，究竟看到了什麼？”

“很多。”

“你……找到復活江洱的方法了？”

安卿魚眉頭微皺，靜靜的看著他，沒有回答。

“除了她，我想不到任何能讓你倒戈的理由。”左青沉聲說道。

安卿魚收回目光，緩緩開口：“克蘇魯神話的來歷，遠超你們的想象……在我所看到的億萬條時間線內，人類都沒有絲毫的勝算。

我只是做出了最正確的選擇。”

“投靠克蘇魯，就是你的選擇？你這麼做，對得起大夏嗎？”

“我為大夏做的已經夠多了……我不欠大夏什麼。”

“那林七夜呢？”

安卿魚向前的腳步微微一頓。

“你這麼走了，讓林七夜怎麼辦？

現在【夜幕】只剩下你們三個人，你走了之後，【夜幕】就只能被強制解散……這支隊伍對林七夜而言意味著什麼，你應該比誰都清楚。

是他在你被所有人懷疑的時候，毫不猶豫的選擇信任你，是他用所有的功勳，給你鋪出了那條離開的路。

如果最後連你都背叛他……他該怎麼辦？”

安卿魚沒有回答，他只是在原地沉默許久，頭也不回的向前走去。

“安卿魚！”左青的低吼聲從廢墟中傳出，“今天你若是離開這座天庭，你就不再是【夜幕】的副隊長！不再是大夏的守夜人！

從今往後，大夏眾神，還有我們守夜人，都會追殺你直到天涯海角！”

左青的怒吼在死寂的天空迴盪，安卿魚並沒有停下的意思，腳下的步伐越來越快！

南天門的輪廓，逐漸在煙塵與火光中顯現而出。

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跳動的火光將宏偉的南天門映成血色，在那扇大門之下，一個身影靜靜的佇立在火海廢墟之中。

那也是一個披著深紅斗篷的身影。

曹淵一隻手搭著腰間直刀的刀柄，雙眸中倒映滿地的火光，他注視著不遠處的安卿魚，乾裂的雙唇微微張開……

“你要去哪……安副隊長？”

曹淵沙啞的聲音，混雜在噼裡啪啦的燃燒聲中，兩道深紅的身影，就這麼相對屹立在血色的南天門前。

安卿魚的灰瞳注視前方，平靜開口：

“你勸不了我的，曹淵。”

曹淵握著刀柄的右手越攥越緊，骨節蒼白無比，他深吸一口氣，

“我不打算勸你，你已經認定的事情，沒有人能輕易改變……所以，我只能先把你打暈，等七夜醒了，你再當著他的面好好說清楚。”

“你贏不了我的。”

“贏不了，也得試試。”曹淵淡淡開口，“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夜幕】……分崩離析。”

頌——！！

隨著曹淵拔刀出鞘，漆黑的煞氣火焰沖天而起！

一道獰笑的黑色殘影掠過大地，數抹煞氣席捲的刀芒劃破虛無，斬向安卿魚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