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94 章
真與假
帶著淡淡腥味的雨水劃過林七夜的臉頰,他雙眸緊盯著不遠處的月槐,神情凝重無比。
無法使用精神力感知,林七夜不知道黃浦江那邊情況如何,但現在他只能選擇相信其他【夜幕】小隊的成員。
經過簡單的交手,林七夜可以確定,月槐的實力絕對是他至今接觸的眾多“克萊因”中,實力最棘手的之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算是迷霧中【十御前】排名第二的比非圖,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月槐的精神力境界同樣在“克萊因”境巔峰,甚至已經極度接近人類天花板,但最關鍵的是……他的神墟太詭異了!
他似乎能將一切真實存在的事物變成虛假的影子,無論是穿過海獸的玻璃管,飛出的直刀,子彈,還有剛剛脫手而出的【斬白】,都是如此。
將“真”與“假”玩弄在股掌之中的神墟……月槐身後所代理的,究竟是哪位神明?
雨水浸溼月槐嘴角燃燒的菸捲,他的眉頭微皺,將煙吐出,重重踩在腳底。
“我知道,你不是李鏗鏘。”月槐平靜的開口,
“半個月前,我就和他交過手,他沒你這麼強……
所以,同樣的問題,我也要問你一遍,
你……究竟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
林七夜伸手一招,倒插在大地之上的【斬白】,自動飛回了他的手中。
感受到掌心傳來的實物感,林七夜心中微定,看來,月槐將真實化作虛假的能力並不是永恆的……不過想來也是,要是他能一揮手就把【斬白】永遠變成影子,那未免也太逆天了。
林七夜左手握著【斬白】,右手將天叢雲劍召喚而出,身形化作一抹夜色再度飛掠!
月槐雙眸微眯,身形迎著林七夜衝去,眸中閃過一抹烏光,絲毫沒有閃避那兩柄武器的意思。
咚——!
就在兩道身影交錯的瞬間,林七夜一腳重重踩在雨水塘中,密集水珠四下濺起。
一道無形領域張開,瞬間將月槐的身形籠罩其中!
【終焉王律】!
既然是神墟,不管究竟是什麼能力,【終焉王律】總能起到奇效,事實證明確實如此。
在這道無形領域張開的瞬間,月槐眼眸中的烏光崩碎,他雙瞳驟然收縮,不過就算神墟被反制,月槐的反應也極快,手掌急速抬起,兩道黑影從掌心激射而出!
鐺鐺——!
兩團黑影分別撞向近在咫尺的【斬白】與天叢雲劍,其中一道黑影觸碰到天叢雲劍的劍尖,瞬間被從中切開,另一道黑影用力盪開了【斬白】刀鋒,硬生生撕扯出一道破綻。
月槐腳下踏出一種詭非同步伐,身形好似一道幽靈,頃刻間飄出數百米,避開了林七夜的奇襲殺招!
不過即便如此,【斬白】的刀芒依然無視空間,在他後背留下一道血色斬痕。
月槐的身形在雨中站定,雙眸驚疑的望著林七夜,原本輕鬆隨意的神情徹底消失不見,沉聲道:
“你做了什麼?”
林七夜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腳下,那團被天叢雲劍斬落一半的黑影上,
之前這黑影的速度太快,林七夜根本看不清它是什麼東西,現在他總算是看清了這東西的全貌……
這是半截黑色的蓮花瓣。
黑色的蓮花?
這是哪個神明的東西……
林七夜思索片刻,並沒有想到任何與之相關的神話傳說,目光再度落回月槐身上。
滂沱大雨從雲端墜落,將兩人澆的溼透,他們透過雨簾凝視著彼此,隨著遠處江水內一陣低吼傳出,兩人身形同時衝出!
飛馳的腳步踏過水窪,【終焉王律】再度啟動,一抹劍鋒斬開雨幕,直逼月槐咽喉!
這一次,月槐已經知道了林七夜有剋制他神墟的方法,沒有掉以輕心,雙眸緊盯著林七夜的動作,在抬臂揮劍的一瞬,便做出了應對。
他側身迅速避開天叢雲劍的劍鋒,同時一瓣黑色蓮花飄至掌心,反手拍向【斬白】刀身!
鐺——!
蓮花瓣拍在【斬白】劍身上,發出刺耳震鳴,半空中落下的雨水被餘波盪開,震出一道短暫的真空區域。
林七夜見此,心中微沉!
他知道,月槐已經摸清楚了他這兩件武器的特性。
劍,能斬開他的蓮花瓣,所以只能閃避,不能硬碰;刀,能無視距離斬傷他,卻沒劍那麼鋒利,可以進行簡單的格擋。
剛剛的交手非常短暫,可就是這麼短促的時間內,月槐卻洞悉了他的戰鬥風格,並及時做出應對,這說明就算拋開神墟本身的能力,月槐的戰鬥天賦也高到令人髮指!
盪開【斬白】之後,月槐腳踏那種詭非同步伐,在雨中鬼魅般閃至林七夜身後,掌心的黑色蓮花瓣被夾在食指與中指指尖,像是一柄黑色短劍,閃電般從後背刺向林七夜的心臟!
林七夜身形化作一抹夜色,瞬間閃爍消失。
再度出現之時,已經來到了月槐上空,天叢雲劍劃破空氣,要將他從頭斬成兩半!
一抹烏光浸染月槐的眼眸,他的神墟掙脫了【終焉王律】,目光緊盯著那迎面斬落的劍芒,要將其化作虛無的影子,可天叢雲劍卻像是接觸不良的電視般晃過一道殘影,便擺脫了他的神墟,繼續斬落!
他的神墟對天叢雲劍無效?!
千鈞一髮之際,月槐腳下的地面化作影子,他整個人迅速沉入地底,險之又險的避開了這一劍。
片刻後,月槐自遠處的大地浮起,看向那柄劍的目光滿是不解。
自從他獲得這個神墟以來,還是第一次遇到無法虛假化的物品……他當然不知道,天叢雲劍乃是貨真價實的“至高”神器,其位格遠在現在的月槐之上,自然不會受到神墟影響。
林七夜踩了踩腳下已經恢復真實的地面,雙眸微眯。
月槐的精神力境界,比他還要高一線,【終焉王律】雖然能反制對方的神墟,但只能反制片刻……這就意味著,他們每一次交手,他都只有一瞬間攻擊的機會,等到反制結束,月槐便能將對他產生威脅的攻擊虛假化,轉而佔據上風。
若非有天叢雲劍在,就算他動用【終焉王律】,也未必能從月槐手中佔到便宜。
滂沱大雨中,兩人警惕的注視著彼此,渾身肌肉緊繃。
就在兩人即將再度出手之際,一道淒厲吼聲,自遠處的黃浦江傳出!
月槐立刻穩住身形,看了遠處一眼,眉頭微皺,像是在思索。
林七夜的實力,遠遠超出他的意料,無論是那個能夠壓制住自己神墟的未知力量,還是那柄不知從哪來的劍,都對他有極強的剋制作用,再打下去,他未必能討到什麼好處……
他還有很多事沒做,要是真死在或者重傷在這小子手裡,這次可就真虧大了。
片刻後,月槐還是收起掌間的黑色蓮花瓣,冷聲開口:
“今天就到此為止……你們還是好好想想,該怎麼處理那個大傢伙吧。”
話音落下,月槐眼眸中再度染上一層烏光,身形瞬間墜入大地,消失在林七夜的視野之中。
見月槐脫身,林七夜猶豫片刻,還是沒有追上去。
畢竟當務之急,不是追殺古神教會,而是要在暴走的白澤手中,救下整個淮海市。
林七夜轉頭看向那自黃浦江內衝上雲霄的水龍捲,眉頭緊緊皺起,化作一抹夜色撞破雨幕,疾馳而去!
……
翻騰的江水之中,三頭安卿魚瘋狂吞噬著血色流域,隨著三道旋渦不斷旋轉,水位線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低。
這些暴戾之血在水流中蔓延的速度,根本比不上他吞噬的速度,在安卿魚的努力下,籠罩在白澤周身的血色水流急速縮小,最終徹底消失。
安卿魚背後的兩顆頭顱隱沒在肌膚之下,他赤著上身,踉蹌著爬上岸邊,虛弱的倚靠在圍欄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嘔……”安卿魚嘴角一抽,忍不住乾嘔起來。
安卿魚簡單的估算了一下,自己剛剛吞下的江水,至少有十多噸,雖然這些水流不是真的進了他的肚子,但那種腥臭味湧入喉中的感覺,還是讓他煎熬無比。
“卿魚,你沒事吧?”江洱飄到岸上,緊張地問道。
“我沒事。”安卿魚擺了擺手,戴上眼鏡,目光看向江底那道若隱若現的巨影,“剛才我至少吞掉了三分之二的暴戾之血,還有三分之一,應該已經被白澤吸收了,雖然這個量應該不至於徹底失控,不過……”
剩下半句話,安卿魚沒說出口,他嘆了口氣,陷入沉默。
大雨墜落在翻騰的江水上,那道匍匐在江底的巨影,痛苦扭曲,淒厲的嘶吼聲穿透水流,迴盪在沿岸兩側。
“白澤……”
唐明軒雙手攥緊方天畫戟,如同一根定海神針,坐鎮在黃埔江底,他的身形隨著湍急的水流擺動,臉色已經蒼白無比,
“保持清醒,白澤!別被那些東西干擾了意識!”
白澤艱難的抬起頭,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中滿是痛苦與掙扎,它的聲音迴盪在唐明軒的耳中:
“唐明軒隊長……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它望了眼自己懷中,逐漸誕生的那抹金芒,眼眸深處湧現出溫柔,“我怎麼樣都無所謂……無論如何……請保住我的孩子……”
聽到這似曾相識的話語,唐明軒呆站在原地,宛若雷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