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澤

想到這，囈語心中大定，吃麵發出的聲音都響亮許多。

老舊的小麵館中，一桌之隔的林七夜與囈語，默默的各自埋頭吃麵，心懷鬼胎。

終於，囈語將碗中的麵條吃的乾乾淨淨，從懷中取出幾枚硬幣，依次排開擺在桌面上。

“不用找了。”囈語用雪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淡淡開口，彷彿他所在的並不是麵館，而是一家高階優雅的西餐廳。

囈語握起桌邊的黑色手提包，起身便向外走去。

囈語離開後，林七夜也緊接著站起身，指了指對面桌上那幾枚硬幣：

“我是他朋友，我這碗的錢算他身上。”

話音落下，不等老闆多說，林七夜便推門離開，尾隨在囈語身後。

……

囈語接連穿過幾條街道，在一間工廠門口的小賣部前停下腳步。

“打個電話。”囈語的目光落在桌面的座機上，隨手提起話筒，滴滴答答的開始撥號。

幾秒之後，電話接通，囈語卻並沒有開口，而是反手將話筒扣了回去。

在老闆疑惑的目光中，囈語從懷中掏出兩毛錢，放在桌上，隨後轉身離去。

“……怪人。”老闆古怪的看著離去的囈語，默默將兩毛收起。

就在這時，又有一個穿著湖藍色生產裝的年輕人，來到了座機前。

“不好意思，打個電話。”林七夜笑了笑，作勢去拿話筒，在老闆的視覺死角中，一抹詭異的陰影爬上掌心，

一隻赤目黑瞳，自他的掌心悄然睜開。

在【黑瞳】的視野中，撥號座機的時間迅速回溯，很快便看清了之前囈語按下的幾個數字，輕輕閉眼，消失無蹤。

片刻後，林七夜鬆開了拿話筒的手掌。

“算了，不打了。”揮了揮手，林七夜在老闆快要罵孃的眼神中，揚長而去。

一邊遠遠地追蹤囈語，林七夜一邊伸出手，輕輕拍了下腰間的收音機。

“江洱，在嗎？”

斷斷續續的擾動聲從收音機中傳出，“沙沙沙沙……在。”

“我給你個座機號碼，你去查一查。”林七夜將剛剛背下的那串數字，迅速的重複一遍。

“好，我這就去。”

“沙沙沙沙……七夜？”安卿魚的聲音從收音機中傳出。

“卿魚，你那裡怎麼樣了？”

“我去找了一遍過去二十年間，淮海市守夜人小隊的所有檔案，發現了些有意思的東西……”

林七夜眉頭一挑，“什麼？”

“你知道【白澤】嗎？”

“【白澤】？”林七夜思索片刻，“你說的，是那個大夏傳說中存在的神獸？”

“沒錯。”安卿魚繼續說道，“傳說中，白澤是象徵著祥瑞的神獸，性情溫善，通曉萬物情理，致力於懲戒世間諸惡，因此每當白澤出現，便預示著一方太平……”

“這跟這次的行動有什麼關係？”

“根據淮海市守夜人檔案記載，五年前，他們在黃浦江畔發現了一隻‘神秘’，疑似白澤。”

聽到這，林七夜微微一怔，“從大夏神話中孕育出的‘神秘’？這倒是少見的很……”

根據大夏的探索分析，誕生在世界各處的“神秘”，多是來自於不同地方的鄉野傳說，或是民間傳聞，這些傳聞傳說散佈的越廣，對應的“神秘”就越強，比如現在在林七夜病院內的筆仙，雪女等，都是來自一些傳播較為廣泛的傳說。

來源於大夏傳說的神獸，歷史上或許也確實出現過，不過到目前為止，林七夜還沒見過。

“不過奇怪的是，這份關於白澤的檔案，只記載了遇見白澤的過程，後續如何並沒有記錄……感覺像是被人抹去了一部分。”安卿魚頓了頓，“雖然不知道這跟這次的災難有沒有關聯，但也算是個突破口，一會我再去問問007小隊的成員。

如果他們實在信不過我……我只能動用一些特殊手段了。”

“……別做的太過。”林七夜忍不住提醒道。

“放心，我有分寸。”

收音機的連線斷開，林七夜將其重新跨回腰間，就在這時，遠處的囈語身形一晃，消失在了一條錯綜複雜的巷道之中。

被發現了？

林七夜雙眸一眯，迅速跟了上去。

……

囈語穿著一身西裝，身形如同鬼魅般在無人的巷道中穿梭。

他的目光時不時瞥向身後，眉頭微微皺起。

從離開面館開始，他就隱隱覺得有人在身後跟著他……雖然每次回頭試探，都沒發現什麼異樣，但直覺告訴他，這事或許沒這麼簡單。

無論如何，先確保身後無人跟蹤，再繼續行事！

隨著囈語的身形不斷穿行，他的身後依然沒有任何身影出現，就在他以為是自己多心，準備就此離開之時，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身前的巷道之中！

穿著一身湖藍色生產裝的林七夜，倚靠在灰白色的牆壁上，正笑吟吟的看著他：

“跑？你想跑去哪啊……囈語？”

林七夜話音落下，囈語便愣在原地。

“囈語？囈語是誰？”囈語神情中浮現出茫然。

“……？”林七夜狐疑的上下打量一番囈語，冷笑道，“不愧是古神教會最古老的三位‘神’之一，到現在還能表演的滴水不漏……可惜，你就算化成灰我也認得你。”

囈語眼中的茫然之色越發濃郁，不過“古神教會”四個字，讓他的心頭一緊，微微後退了半步，目光凌厲起來：

“你是007小隊的人？他們竟然還隱藏了人手？”

林七夜笑了笑，沒有說話。

“你是怎麼發現我的？”囈語還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個問題。

這已經不是自己什麼時候不小心暴露的問題了……自己從來沒有出現在守夜人的視野中過，壓根就不需要隱藏啊！

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個男人是怎麼發現他的？未卜先知嗎？！

林七夜聳了聳肩，“抱歉，我是個預言家。”

“？”

到如今這個地步，囈語已經沒有隱藏的必要了，他目光一凝，“無量”境的精神力狂湧而出！

一抹昏暗的噩夢瞬間從他腳下綻放，將林七夜的身形籠罩其中！

這是囈語的神墟，序列018，【夢岐】。

天空迅速黯淡，周圍的巷道消失不見，入目之處僅有一片猩紅滾燙的岩漿之海翻滾湧動，而在這座岩漿之海的中央，一塊足球場大小的乾裂大地，正在岩漿之上飄零浮動，彷彿稍有不慎，便會被岩漿吞沒。

林七夜與囈語，便站在這岩漿之海中唯一的地面之上。

進入噩夢空間之後，囈語原本還有些驚慌的神情，迅速鎮定下來，

他注視著林七夜，淡淡開口，語氣中蘊藏著無比的自信：

“不管你是怎麼發現我的……總之這裡，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是嗎？”林七夜嘴角微微上揚。

岩漿中浮動的大地表面，林七夜猛地抬起右腳，重重踏下！

咚——！

一道無形漣漪掃過整個噩夢空間，翻騰的岩漿突然停滯，風中飄零的火焰餘燼嵌入空中，這片世界彷彿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定格！

【終焉王律】，神墟反制！

憑林七夜“克萊因”境的精神力，反制只有“無量”的囈語神墟，輕鬆無比，他在這片噩夢空間中，甚至可以短暫的獲得全部控制權，只要心念一動，這噩夢中的任何事物，都無法傷到他分毫。

巍然不動的破碎大地上，穿著一身湖藍色生產裝的林七夜，緩緩邁開腳步，微笑著走向對面呆若木雞的囈語。

“我倒要看看，你……要怎麼讓我葬身在這裡？”

囈語錯愕的環顧四周，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幹了什麼？！”

看著林七夜微笑著走來，囈語的眼眸中浮現出焦急，他再度催動神墟，主動將這座定格的岩漿噩夢擊碎，一個嶄新的噩夢迅速重構！

岩漿散去，一座堆滿屍骸的血色大地憑空出現，殘月倒掛空中，蒼白的月光下，一隻只猙獰恐怖的惡魔，破土而出，瘋狂的向不斷逼近的林七夜衝去！

地獄噩夢！

林七夜目光掃過周圍，有些遺憾的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