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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301 章 女管家與女僕們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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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管家與女僕們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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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比喻實在很形象, 布朗督察差點就要被這偷換概念的說法說服了。

儘管知道殺人案跟狩獵完全是兩碼事,但小弗魯門先生的話中有一點他還是很認可的。

如果一開始就被定性為“病故”,那莊園的管家肯定是不會像現在這樣發現屍體就報告給治安所,多半會去找現場唯一與西米勒斯先生有血緣關係的人, 也就是威瑞迪安公爵商議。

而威瑞迪安公爵與死者的關係……估計在那一巴掌之後就沒剩多少了。

至少他不會因為叔父意外身亡而為難有大公主殿下做靠山的駿鷹莊園, 自然也不會讓治安所的人跑這麼一趟。最多是多找幾位驗屍官共同驗屍, 確認他的確是心臟病突發導致死亡。@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即使布朗督察並不是驗屍官也沒有經過醫學方面的教育, 但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治安官, 他也知道驗屍在這種案件中無法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他曾經聽說過各種各樣的類似案例——療養院員工、負責照顧僱主多年的男僕女僕, 甚至是病人的家人把本應用於治療的藥物過量服給病患, 導致對方以心臟病或腸胃炎的症狀去世,以此謀取對方許諾過的遺產——這樣的事雖然聳人聽聞但確實發生過,且他相信,類似的案子肯定不止報上來的那些。

因為這樣的行為除非現場抓獲或用一些特殊手段逼問,否則很難用實證給兇手定罪。

畢竟目前為止,能透過實驗檢驗出的毒藥也只有砷這一種。要是死者是服用毒草之類的東西中毒身亡還有可能從胃裡找到, 可如果一位心臟病患者服用了過量的常用藥而死,那以當代驗屍官的平均水平大多是無法判斷死者究竟是中毒還是發病而死。

所以, 如果這真是一場他殺,那兇手實在不需要多此一舉, 讓西米勒斯先生死在自己的床上才是最好的選擇……

“不過我想,雖然動機和行為模式有些讓人難以理解,但案件本身其實並不難破解。”

正當布朗督察陷入沉思時,對面的小紳士又開口了。

“鑑於西米勒斯先生得罪的人實在數不勝數, 如果真的是仇殺,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曾經做過的蠢事都激怒過什麼人,從這個角度去查實在算得上是大海撈針, 那不如換個思路去調查。”利昂娜建議道,“先破解他到底是如何進入凱瑟琳公主的舊房間,或者說,誰有能力開啟凱瑟琳公主的房間且在之後重新把門鎖死又不會被任何人發覺……要是能篩選出這些人,也許會有更大的發現。”

這個想法倒是與他不謀而合……

布朗督察再次沉默半晌後發現自己已經沒有什麼問題需要問這位年輕的伯爵閣下了,點點頭,按著膝蓋站起身:“這點我也想到了。之前我已經吩咐比德爾先生去把有機會接觸房間鑰匙的人都叫到一起,稍後我會去詳細審問他們。”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希望能儘快聽到好訊息……”利昂娜也跟著他站起來,把人送到門口時突然像是想起什麼般輕輕“啊”了一聲,“對了,其實有關昨天西米勒斯先生突發心臟病的事,我有一些不太成熟的聯想,不知道跟這個案子有沒有關係……”

“我懷疑,西米勒斯先生很害怕閃電。”

“第一次是在昨天上午,他在罵完威瑞迪安公爵後與漢拿公爵單獨到一個房間談話,出來時正好趕上我送芬頓醫生離開。當時外門敞開著,一道閃電正好讓我看清了他的臉……”

在布朗督察詫異的目光中,小弗魯門先生不急不緩地說道:“那是一張非常驚恐的臉,布朗督察,我可以向你保證,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非常深刻的恐懼,與他身邊同樣看到閃電的漢拿公爵的表情很不一樣,以至於我到現在還對那張臉十分印象深刻。”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但我不覺得這能說明什麼……”布朗督察臉上的詫異轉為微妙,“很多人在突然看到閃電時都會嚇一跳,包括我也是,昨天的那陣雷雨確實有些嚇人,也許他只是被嚇到了。”

“我一開始也是這麼認為的,以為那只是個巧合。可昨天晚上晚餐時,這種事又發生了。”

“他在外面開始打雷後就變得很沉默,後來一道閃電過後他就發病了,偏偏我們當時在說的話題還是‘冬打雷’……”利昂娜搖搖頭,率先按下門把開啟門,“也許這是我想太多了,但我總是忘不掉他當時的那個表情……”

房門被開啟,男管家比德爾先生已經帶著女管家以及另外三名女僕等在門外。

人都已經到齊,布朗督察也沒有在小弗魯門先生這裡浪費時間,匆匆說了句“失禮”後便帶著男管家幾人離開。

由於暫時沒有時間安排空置的房間給布朗督察做問詢室,再加上治安所的人手有限,布朗督察只能把幾人帶回了發現屍體的那間房。

男管家因為之前已經看過屍體,倒是沒有太大反應,女管家也表現得很淡定,只輕輕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但三名女僕在看到被白布蓋住的屍體後都有明顯的遲疑。

最年長的那位女僕表現得還比較沉穩,驚訝過後便低頭站到了女管家身後,沒有去看屍體。而其中一位年紀看上去最小的金髮女僕整張臉都嚇白了,雙手握住身邊同伴的手臂,倚靠著對方才沒有失去平衡。而被她握住手臂的,臉上長著不少雀斑的紅髮女僕很快鎮定下來,並用眼神安撫了下自己的同僚,總算沒有讓她們在外人面前失禮。

布朗督察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等到大家都安靜下來這才進入正題,開始以此詢問幾人今天下午的行蹤。

首先便是腰帶上掛著鑰匙串的女管家麥金太太。

她是個有些富態的老婦人,看上去也有六十多歲了,是目前布朗督察在莊園見過的、最年長的僕人。不過從外表上看她依然很精神,腰背甚至要比一些習慣躬身的年輕人還要挺拔。

面對布朗督察的詢問,女管家麥金太太只是低頭簡單回憶了一下便開口了。

“客人們是十二點開始用午餐,結束時大約是十二點半。在那之後我去了傭人大廳與大家一起用午餐,大概下午一點的時候離開傭人大廳。”麥金太太說道,“之後我去了馬廄那邊看完了老萊克一家人……他們是附近的農戶,原本今天是來莊園送蔬菜和水果的,但因為雨太大,他們來的那座橋塌了。我覺得在這種惡劣天氣出門實在太不安全,就留他們暫時在馬廄休息。”

布朗督察一邊記下她所說的名字,一邊又覺得哪裡有些奇怪。視線不經意地掃過站在一旁的男管家,他總算發現違和感出自哪裡了。

“恕我失禮,不過這種事一般不應該是男管家負責嗎?”布朗督察謹慎發問道。

“哦,原本是這樣的。可今天早上出了些意外,就是我剛剛說的,老萊克一家人在凌晨路過西邊那座橋時發現橋面有些晃動。艾德溫怕他們在回去的路上出意外,就先去確認了下那座石橋是否穩固,卻沒想到橋就在那時候塌了……”麥金太太將今早發生的驚險事件簡單講述了一遍,“還好艾德溫沒有受什麼傷,但這件事還是太嚇人了,他回來後的臉色很不好,所以我讓他在自己的房間休息半天,這期間他的工作由我來接手。”

布朗督察與另外兩位警員都是位於東邊的柏蘭治安所成員,他們雖然聽說過這附近有座橋塌了卻沒想到其中還發生了這種驚險的事。

在向男管家確認事情屬實後,他便示意麥金太太繼續說下去。

由於男管家的缺席,女管家麥金太太這一天可以說是忙到了腳不沾地。

整個下午到晚飯前的這段時間她不是在廚房和蒸餾室中行走,就是監督聽差和小工們保養銀器,還要按照日常檢查布品室和陶瓷室……

一句話來總結,如果要問莊園內誰在下午的不在場證明最充分,那非這位忙碌的麥金太太莫屬,至少布朗督察確實無法從這麼密集的行程中找到她能抽空上樓殺人的時間——當然,前提是在她沒有說謊的情況下。

布朗督察耐心把她提到的、在下午與自己有接觸的人證名字一一記下,視線不可避免地飄向女管家腰間那串沉甸甸的鑰匙串。

“聽說這間房間的鑰匙一直由您親自保管?”

“是的,凱瑟琳公主殿下的房間鑰匙只有我和女侯爵閣下那裡有……不過洛克哈特閣下的那把是她自己儲存的,她生病後不太記事了,我也不知道她具體收到了哪裡……”

聽到布朗督察這樣問,麥金太太非常有眼色地將掛在腰帶上的鑰匙串取下來,在一堆銅鑰匙中翻找一陣後才挑出一把:“就是這把。”

布朗督察注意到這把鑰匙被放置在鑰匙串的中間部分,而鑰匙串的開口只有一個,這就意味著想要把這把鑰匙單獨拿下來就必須先把擋在前面的十幾把鑰匙全都取下來……如果是這樣,那基本可以排除有人從女管家這裡悄悄偷走鑰匙、單獨拿去開鎖的可能了。

女管家這邊的情況瞭解清楚後,他又再次詳細詢問了一下男管家下午的行程。

這倒沒有太多可說的,男管家落水後回來就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間,一直有一位小工在他的房間照顧他,除了中午起來吃了點飯外他一直睡到下午五點才甦醒。@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兩位高階僕人的證詞說完,布朗督察的關注點轉向另外三名女僕。

她們中的兩位年輕女僕今天下午到傍晚負責照料女侯爵的,另外一位年紀稍大的則是莊園中的女僕長,平時這間特殊房間都是由她親自打掃。

在布朗督察的監督下,女僕長仔細檢查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確定這裡並沒有丟失任何物品,順便也說明了自己下午到傍晚的行程。

與麥金太太一樣,她一下午都在一樓工作,所有時間段都有人證,並且沒有來過二樓。

另外兩位女僕則表示她們可以為彼此作證,她們今天除了做取食水或倒垃圾這樣的雜事外,一直沒有離開過屬於女侯爵的房間。

“雖然洛克哈特閣下最近一陣都是在白天睡覺,晚上才會醒來,但一日三餐我們還是會按時把她叫醒吃飯,時不時還要處理衛生什麼的,房間裡至少要留兩個人才行。”其中那位有雀斑的紅髮女僕說道,“今天洛克哈特閣下中午被叫醒後說要等一會再吃,於是我們之後又叫了她一次,她還是不願意起來。我們覺得不能這樣下去了,就去請芬頓醫生過來看看她的情況……還好醫生說她沒有什麼事,一頓不吃飯也沒有關係,等她自己想要吃飯的時候再準備好餐點就好。”

布朗督察:“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兩位女僕面面相覷一陣,看起來有些懦弱的金髮女僕輕輕搖了下頭,最後還是之前說話的女僕有些猶豫地回答道:“當時我們沒看錶……應該是下午兩點多,但肯定不到三點。”

布朗督察點點頭,隨後突然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屍體,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前一把掀開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啊——”

年紀最小的金髮女僕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隨即撲進身邊同伴的懷抱。

被她抱住的紅髮女僕趕緊回抱住對方,視線稍微掃了眼屍體的方向便立刻收回視線,小聲對同伴安慰著什麼。

可除了這兩位年輕女僕,另外三名高階僕人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突發事件,都沒有太大反應。

只有女管家麥金太太,大概是覺得這位督察先生實在太過失禮,皺著眉投來不贊同的目光。

“我知道比德爾先生是與西米勒斯先生打過照面,但其他人應該都沒見過他。”布朗督察為自己的突兀行為做出解釋,“我希望你們能看看他這張臉,確定一下你們是否在過去見過他。”

正常人是肯定不願意去看死人的臉,可這是治安官的請求,莊園中有身份的客人可以拒絕,但僕人們實在沒有資格對他說“不”。

因此,即使那位可憐的金髮姑娘都快暈過去了,還是被同僚以及女僕長帶到屍體面前。

“不……我從沒見過他……”在女僕長表態之後,金髮女僕的回答聲中幾乎帶上了哭腔,“對不起……我、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把一個小姑娘嚇到崩潰實在有些不道德,可在黑卡爾莊園見識到那位比男人還有力氣的“女教師”後,布朗督察也長了教訓,沒有因為對方的性別就掉以輕心。

他對快被嚇哭的女僕點點頭,又看向攙扶著她的另一位女僕:“請問您見過他嗎?”

“沒有。”有著雀斑的紅髮女僕比她的同伴要冷靜很多,但也只是瞥了眼屍體便收回視線,皺著眉頭重複道,“我沒見過他。”

布朗督察盯著她們看了許久,終於在金髮女僕快要忍不住哭出來前讓人離開了。

“請您稍等一下,麥金太太,有件事想要單獨請教您。”

等到其他人走出房門時,布朗督察單獨叫住了女管家,在她耳邊小聲詢問道:“請問那位臉上有雀斑,有一頭紅棕色頭髮的女孩叫什麼名字。”

“您是說勞拉?”麥金太太似乎有些意外他會提到對方,追問道,“她怎麼了嗎?”

“沒什麼,就是隨便問問……您能跟我說說她是個怎樣的人嗎?她的家庭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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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家庭”這個詞,麥金太太的臉上頓時浮現出一絲憐憫。

“她是個優秀的孩子。心地善良,做事認真,幹活從來都不糊弄,否則我不會把她安排到女侯爵身邊……不過要說家庭,她真是個苦命人。”女管家搖搖頭,繼續說道,“她是威奧拉人,當年她的哥哥帶著年幼的她逃到了馬黎本島,全家只活了他們兄妹兩個……”

……她居然是威奧拉人!

布朗督察不動聲色地記下這個細節,耐心聽麥金太太說完後才禮貌向對方道謝,並請她離開。

等房門關上,他再次看向躺在一旁的屍體時,臉上不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覺得,有時候直覺真的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不過也不是玄妙到讓人毫無頭緒。

會有一個比較具象的直覺多半是因為自己在無意識中觀察到了什麼,但腦子並沒有理清前因後果,只在腦海留下一個存檔,以便在未來提醒自己。

就像剛剛……儘管其中表現最強烈的是那個金髮女僕,可他幾乎是在幾人一進門時就注意到了那個紅棕色頭髮的女孩。

不過一開始他並沒有想通自己為什麼會注意到她,直到他掀開屍體上的白布,捕捉到她看到屍體時的第一反應才明白過來。

也許小弗魯門先生是對的,有些過於激烈的情緒並不需要揣測,只需要一眼就能給人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

在他掀開白布的時候他也清晰地看到了,那位被叫做“勞拉”的女僕眼中幾乎要滿溢位來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