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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9 章 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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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供

對奧蘭多·馬隆來說,這只是生活的調劑品,可對辛西婭來說這就是愛情。

她研讀了《俠盜阿爾》的六卷小說,就是為了能與自己心愛的人有更多共同話題。@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對舞會不感興趣,因為那裡沒有自己的戀人。

她想像小說的女主角那樣,一生只愛“阿爾”一個人,無論多麼艱難都會陪在他身邊……

可以想象,懷抱著這樣少女情懷的辛西婭,偶然在晚會會場看到自己思念的戀人時該有多激動。

她興奮地跟上去,想給自己的“阿爾”一個驚喜,卻看到他從花盆中取走胸針的全過程。

“月神之淚”太出名——就連很少看報紙的辛西婭也見過好幾次。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愛人居然是一個小偷。苦苦勸說無果後,她決定像小說中的女主角那樣,幫助男主角改過自新。

“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鑽石,能讓我戴一下嗎?”

這是個再簡單不過的藉口,如果奧蘭多·馬隆是個足夠謹慎的人絕對不會答應。

可他是個吃軟飯還不忘找情人的傢伙,他從辛西婭的眼中只看到對方對自己的崇拜,頭腦一暈居然就那樣答應了。

之後的故事就很簡單了。

辛西婭趁他不注意逃入晚會會場,在拍賣場遇到了有過一面之緣的萊勒科侯爵……

儘管之前就聽說了整個經過,但聽到當事人當面敘述,新科倫堡治安所的警員還是有種渾渾噩噩的感覺。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一部音樂劇會帶來這麼大的影響……只能說幸好這次的結果是好的。

“……後奧蘭多追上我……我說,胸針在剛剛跌倒的時候遺失了……”辛西婭低垂著頭,雙手不停扯著裙面,“他說沒關係……還說他也知道錯了,會改……但我當時頭髮都跑亂了,他說這樣直接去舞會很失禮,就帶我去樓上的房間整理……沒想到……沒想到……”

她再也承受不住,捂著臉痛哭出聲。

聽眾們都面露唏噓,尤妮麗卡也站到她身邊,緊緊抱住好友。

“我也有錯……”受到氣氛的影響,尤妮麗卡的眼圈也紅了,“如果當時我沒丟下你,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辛西婭在她的懷裡搖頭:“跟你沒關係……是我…是我看人的眼光太差勁了……”

“是嗎?我倒是覺得你眼光不錯。”

兩個女孩都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向說話之人。

“按照你說的,小姐,我認為您愛上的根本並不是奧蘭多·馬隆。”

“你愛上的是他營造出的投影,是那個生活在東陸貧民窟,熱愛打抱不平、懲惡揚善的‘阿爾’。”

利昂娜從懷中掏出手帕,一邊向前遞一邊道:“而被美好的品質吸引並不是一件可恥的事。”

辛西婭被這番話說得回不過神,呆呆看著對面的年輕紳士,連手帕都忘記接。

這實在有些失禮,還是尤妮麗卡的反應更快,低聲說了句“謝謝”,快速把帕子接過來,快速塞到好友手裡。

她再抬頭看去時,那位漂亮的小紳士已經轉過頭,開始與治安所的警員確認口供上的內容。好像剛剛那番話並非刻意之舉,只是一句尋常的陳述……

“……對了,還有一點需要向你確認,安傑爾小姐。”利昂娜突然抬頭,“具說你當時跑到拍賣廳,是被一塊地毯絆倒,這才撲到萊勒科侯爵身上,是這樣嗎?”

辛西婭的臉頰霎時變紅,有些尷尬地點點頭。

“然後,你藉著這樣的姿勢把胸針放到了他的衣兜裡?”小紳士的眼神變得深邃,“這是臨時起意嗎?”

少女的身形明顯僵了下,雙眼不自覺地看向自己的姐姐姐夫。

“是湊巧。”她的姐夫幫她解釋道,“她當時把胸針攥在手裡,絆倒時不小心摸到侯爵閣下的口袋,便臨時起意放了進去。”

利昂娜抬眼看了眼代為回答的男人,直到男人的冷汗都快出來了才對身邊記錄的警員聳了下肩:“看來昨天父神的心情不錯,一天內製造了不少善意的巧合。”

“那麼……我們就不打擾諸位休息了。”

她撐著桌子站起身:“放心,有關安傑爾小姐的內容不會公開發布。她只是一個湊巧路過,不幸被歹徒打暈的受害者。”

“謝謝……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您。”辛西婭的姐夫抹了把額頭,感激道,“願父神庇佑您,弗魯門閣下。”

與在場眾人一一頷首致意,利昂娜便與收拾停當的警員一起離開房間。

“……請、請等一下!”

利昂娜剛走出房間沒幾步,後面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尤妮麗卡不顧兄嫂詫異的視線,徑直跑到小弗魯門先生面前。

“您、您的手帕。”她紅著臉,將手帕遞過去,“還有,還有就是……”

“尤妮!”

她的兄長也跟著走出房間,皺眉訓斥道:“你太失禮了,不要耽誤弗魯門閣下的時間!”

隨著腳步的接近,少女臉上的神色愈加焦急。

利昂娜對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似乎明白了什麼。

“沒關係,這個就送你了。”她握住少女的指尖,俯身在上面輕輕一吻,“願吾主庇佑你遠離所有災厄,美麗的小姐。”

尤妮麗卡的瞳孔猛地一縮,繼而緊張地蜷起手指。

不等她的兄長走到近前,金髮的小紳士已經鬆開少女的指尖,笑著頷首,轉身離開了。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尤妮麗卡的兄長才嚴肅地掰過她的肩膀:“你剛剛是不是想跟他說什麼?!”

尤妮麗卡雙手背在身後,臉頰上還浮著一層紅暈:“才、才沒有!”

“最好是沒有。”她的兄長嚴厲警告道,“我們之前已經說好了,你不能不當回事,知道嗎?”

見少女還一副扭捏姿態,他突然產生另一種不妙的預感:“你……不會是喜歡上弗魯門閣下了吧?”

“你、你說什麼呢!”尤妮麗卡的臉霎時更紅了,急聲反駁道,“根本沒有的事!”

“有也沒用。他可是懷特伯爵唯一的兒子,早晚都要繼承爵位。”她的兄長苦口婆心道,“你們身份差距太大了,不會有結果的。”

“哎呀!都說沒有的事了!”

尤妮麗卡一把推開兄長,跑進內間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這是怎麼了?你們吵架了?”隔著門板,她聽到嫂子這樣問道。

“沒事,讓她冷靜冷靜也好……你去陪辛西婭吧……”

“…………”

聽著兩道腳步一起離開房門口,撲到床上的少女從被褥中抬起頭。

她看看展開包在手帕裡、被揉搓成一團的東西,發現那是一張印刷精美的燙金名片。

除了主人的名字,下方還有一小行收信地址。

“尤默爾大街253號,龐納城,NW885DUS……”

她反覆唸了幾遍上面的地址和郵編,這才將揉皺的名片投進燃燒的壁爐。

033

“…………”

“……利昂?你在看什麼?”

金髮的少年抬眼看過來, 淺淡的睫毛下是一雙柔和的眼睛。

“波文的筆記。”少年的聲音跟他的外表一樣,像春天枝頭的嫩芽,脆弱卻惹人憐惜,“你要一起來看嗎?”

“才不要, 那有什麼好看的?”

“很有意思, 你看這裡。”

少年纖細的手指指向其中一串名詞:“我之前問過海德醫生, 我現在吃的藥就含有這個。但只要稍稍增加一點用量, 它就會殺死我……”

“什、那不就是毒藥嗎?!”

“嗯……應該說藥和毒都是一個東西呢。金雞納樹皮、毛地黃、半邊蓮[*1]……都是能置人於死地的植物, 但它們的提取物也可以治療瘧疾、心臟病和痙攣性氣喘。”少年合上筆記本, 與自己相似的菸灰色眼眸微微彎起, “就好像人人厭惡的惡魔和人人稱讚的救世主是一個人……你不覺得這很有趣嗎?”

“…………”

“我只覺得那很可怕……”

“嗯?”

“無法全心全意去信任,永遠要保持警惕……那樣的生活太可怕了。”

“是嗎?你是這麼認為的……”少年低下頭,“可我覺得,也許這樣的生活會更有趣……就像藥物一樣,從不同角度看,也許所見的東西也會變得不同……”

“…………”

“你想不想體驗一下?”

“什麼?”

“用另一個視角去外面看看, 用我的視角去看。”少年指向自己,臉上是遮掩不住的興奮, “昨天父親跟我說,他下次出門會友想帶我一起去……你要不要假扮成我的樣子出去?”

“你、你瘋了嗎?絕對會被發現的!”

“不會的。我從來沒出過莊園, 外面的人都不認識我。而父親……只要你在最開始騙過他,等上了火車後他也沒辦法了,不是嗎?”少年的眼裡全是狡黠的笑意,“你剪短頭髮, 我戴假髮, 我們再互換衣服,不會有人猜到。”

“……這太冒險了……”

“但也是值得的, 不是嗎?”

“…………”

見她沉默不語,金髮的少年輕輕嘆了口氣。

“你跟我不同,利昂娜。”

“你可以去更遠的地方……你該去更遠的地方……”

“就當是為了我,去試試好嗎?”

陽光照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利昂娜無法控制地眯起眼。

那隻手的溫度總是很低,卻是那樣令人懷念。

她將另一隻手蓋到那隻手上,雙手捂住,似乎這樣就能留住那點溫度。

利昂從小體弱,別說長時間在室外運動,有時候下床走動都很困難。

他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床上度過,手不離書……大概也是這個原因,他比一般孩子更早熟,也更有主意。

為了保證計劃毫無紕漏,他找了藉口,讓女管家梅太太的侄子——還在醫學院上學的波文從外面弄來一頂假髮。

他幫她穿上自己的衣服,為她剪短了頭髮。

“看,我們多像啊。”

穿著睡裙的少年擺正她的頭,在鏡中對她微笑:“我們就是調換身份的帕斯卡利斯和塞芙拉,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利昂娜愣愣看著鏡中的兩名“少年”,一時也被兩人相似的面容弄得有些晃神。

她和利昂是雙胞胎,可她從沒覺得兩人有什麼相像。

也許在襁褓時會分不出彼此,但隨著年齡增大,不同的性格和習慣讓兩人的差別越來越大。

可她從沒發現,他們的五官竟是如此相似……也是直到這時,她才如此直觀地意識到他們是擁有相同血脈的雙生子。

“別的不說……帕斯卡利斯和塞芙拉是誰?”

“古阿祖爾神話裡的一節,孿生兄妹互換身份的故事。”身後的少年輕聲說道,“妹妹塞芙拉扮成哥哥帕斯卡利斯的樣子出門,卻被嫉妒哥哥的競爭對手殺死。哥哥為了給妹妹報仇,便一直假扮成妹妹的樣子,接近誘惑仇人,最後終於找到機會殺了他,為妹妹報仇的故事。”

“…………”

“你真是個壞傢伙,利昂。”

她的視線偏向一旁,做出生氣的表情:“誰會在這個時候講這種故事啊?”

少年清朗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帶著她的嘴角也不自覺上揚。

“可是利昂娜,人生就是這樣無常啊。”

“當塞芙拉開開心心地跑出房門時也不會想到,一把尖刀會在街角等著她……”

砰————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有什麼倒到地上。

利昂娜猛地站起身,卻看到“自己”倒在了地上……

……不,那不是她……

她還穿著板正的三件套站在這裡……

倒下的,是穿著她的裙子的……利昂……

眼前的場景變了。

金酒杯倒下,鮮紅的酒液灑在純白的桌布上。

長桌另一邊的桌布皺成古怪的圖案,父親撐著桌子,捂住胸口發出痛苦的呻吟。

他的臉變得很紅,似乎喘不上氣……最後似是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如斷線的木偶般倒了下去。

“利昂……父親…………”

她的心跳開始失控,視線變得模糊。

耀目的燈光與酒液混合成鮮血,不斷流出……流淌……把整張桌布都染成紅色……

“人生就是這樣無常啊……”

她倒在地上,還能聽到利昂的聲音在耳邊喃喃。

“利昂娜……利昂娜……去更遠的地方吧,你可以抵達更遠的地方……”

“……我一直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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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叩叩————!

利昂娜猛地坐起身,同時手已經摸向枕下……

“弗魯門閣下,您醒了嗎?”隔著門板,波文的聲音有些模糊,“公主殿下想要見您。”

利昂娜呆呆看著虛空,似乎忘記了呼吸,過了好久才沉沉撥出一口氣。

她有些煩躁地揉了下額頭,起身去開門。

“才醒?這都快到晚飯時間了。”關上門,波文的態度立刻隨意起來,“您是想直接睡到明天嗎?”

利昂娜疲憊地坐到沙發上,聞言向上翻了個白眼:“是誰昨天說實在熬不住,居然先僱主一步去睡覺了?”

“您不能這麼比較。”

波文走到窗前,一把將厚實的窗簾拉開:“如果是十年前,我也能連續熬一週,每天只睡兩三個小時。”

利昂娜小聲“嘁”了聲,繼續仰躺在沙發上緩神。

“……殿下找我做什麼?”她用手背捂住眼睛,“事都解決了,報告也寫完了,還能有什麼事?”

“來了一位貴客,殿下正在親自接待。”波文扯起僱主的胳膊,恨不得把人直接拖到洗手檯上,“據說是從王宮來的……您不要太失禮,趕緊整理一下衣服去見人!”

窗外的霞光直直射到眼中,利昂娜忍不住閉上雙目。

“波文……你那時,是把我當成利昂了吧……”她突然道,“當時父親已經沒救了……而你只有一個人,只能先救一個……”

拉扯的力道突然頓住,室內霎時安靜下來。

“…………”

“……怎麼突然說起這個?”高大的男僕半蹲下來,“又做噩夢了?”

利昂娜閉著眼:“也算不上噩夢。”

波文看著她疲憊的樣子,一時又是心疼又是難過。

“其實……我每次回想起那時都很慶幸,我先救的是你……”

波文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仰頭看向歪躺在沙發上的人:“你也知道,他……身體太弱了。即使我先給他洗胃,他也不一定會活下來,起碼不會像你恢復得這麼好……”

“……”

見她依然沒有開口的意思,波文又輕聲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有時我會覺得這就是宿命……不管你們誰活下來,都會做同樣的事。”

“你和他,他看上去更隨和……但我瞭解他,他才沒有看上去得那麼乖,不過是偽裝成草菇的死帽菇……”

這神奇的比喻終於讓利昂娜有了動作。

她從沙發中直起身,不爽中又帶著好笑:“你罵誰呢!”

波文舉起雙手做投降狀:“我想說的是——如果當時死的是你,他也絕對會追究到底,就像你現在做的一樣……你沒必要在細枝末節上計較。”

上揚的唇角漸漸抹平,利昂娜一言不發地坐在那裡,直到波文覺得腿有點麻了才站起身。

“你說得對。不管現在站在這裡的是誰,我們都會做出相同的選擇。”@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她走到洗手檯前,雙手撐著檯面,抬頭看向鏡中的映象。

鏡中“青年”的眼神不斷變化著,許久後閉上眼,再次睜眼時已然露出最完美的微笑。

“走吧,不能讓貴客久等。”


正是晚餐的時間,季節酒店還如往常一般繁忙。

伴隨小提琴悠揚的曲調,端著菜品和酒杯的侍者們穿梭在一張張圓桌間,以最恭敬的姿態服侍著他們高貴的客人。

“……我聽說,你為幾個工人把科倫鋼鐵公司告上法庭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一個不起眼的角落,坐在輪椅上的老人放下酒杯:“直接與他們撕破臉,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瑪格麗特。”

坐在桌對邊的女性——瑪格麗特公主只是抿唇笑了下。

“過去我們倒是很客氣,但對方也沒有因此收斂呀。”她輕笑著,眼眸微垂,“這次都明明白白算計到我頭上,再不做什麼反擊才不像我的作風。”

老人聞言,不禁拍著扶手大笑起來。

“不錯,不愧是傑拉爾德最喜歡的孩子!”他讚賞道,“他還在的時候便經常跟我說過,你的性格最像他。”

烏爾裡克·傑拉爾德·卡爾-布萊克——正是瑪格麗特公主父親的名字,也是馬黎王國的上一任君主,大名鼎鼎的烏爾裡克一世。

“這真讓人意外……以前母親從來都說陛下更像父親。”

“唔,是嗎?”老人摸了摸自己的鬍鬚,挑眉道,“那也不能怪她。傑拉爾德跟她結婚的時候很忙,他們接觸的機會不多,相互不瞭解也很正常……”

談話氣氛正佳時,一位侍女帶著兩位男士靠近圓桌。

“弗魯門閣下到了。”

侍女向桌邊的兩人行過禮,低頭退到一邊。

“你來的正好。”瑪格麗特公主笑著向老人介紹道,“這位是懷特伯爵之子,利昂哈特·弗魯門。”

“利昂,這位是我的叔父——亞歷克斯親王,莫德納公爵及格魯普伯爵。”

對上瑪格麗特含笑的雙眸,利昂娜立刻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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