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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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聽到真相, 要說不震驚是不可能的。
只是比起利昂娜這個當事人,謝爾比作為旁觀者能更快從震驚中回過神。
亞連·葉利欽的笑聲遮掩了牆另一邊的其他聲音,導致他直到槍聲響起才意識到大事不妙。
不管從哪些方面考慮,王室和教會都不會直接把密道的位置透露給龐納治安所, 就算是已經廢棄的密道也不行。
畢竟治安所內人多眼雜, 讓他們進入密道抓人就相當於把密道的位置完全對外公開。一旦讓那些報社知道, 擅自報道出去, 難免會引發更大的麻煩。
所以, 此刻會進入密道、還能在沒有進行任何審問就將人滅口的只能是“基金會”……
對於這個自己待了近十年的組織謝爾比簡直不能更瞭解。他們一旦開始狩獵就會堵住所有的兔子洞, 即使密道內部有沒有坍塌, 聖奧古斯汀教堂這邊的入口也一定會被檢查。
可這條密道內實在太乾淨了,整條道中都沒有一個岔路口,更別說可以藏人的地方……就算有,現在他們也沒有時間去找,最好的方法就是趁著那些人沒有下來前率先出去。
被拖著跑出兩步,利昂娜終於從巨大的震撼中回過神。
她隱約聽到牆的另一邊有人在說什麼, 可她也意識到現在的情形已經不允許他們繼續逗留。
最後向後面看了一眼,她用力咬了下唇, 轉身跟上謝爾比的腳步。
之前放在地上的蠟燭已經被踩滅,兩人現在只能憑藉謝爾比手裡的那根蠟燭照明。
可同時為了維持照明, 他們又不能跑得太快。地道的地面並不算太平整,如果摸黑前行很容易被破損的地面掉落的磚塊絆倒,算下來只會更浪費時間。
二人誰也沒說話,似乎都把精力放在雙腿上。
時間在沉默中被拉長了, 謝爾比忍不住用餘光去看那一直跟在自己身側的人, 可也許是因為光線或是角度的原因,他總是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
很快, 兩人走到了他們來時的螺旋樓梯前。
謝爾比踏上臺階,剛往上走了兩步便停了下來,停頓兩秒後直接轉身,帶著利昂娜躲到樓梯的下方的空檔蹲下。
“……有人下來了。”
不等利昂娜問出聲,他已經把自己的黑外套脫了下來,直接蓋到小弗魯門先生那格外扎眼的金髮上,順手熄滅了手裡的蠟燭。
利昂娜被他按著肩膀蹲下,突然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
悄悄用手摸了半天,這才發現自己身邊就有一個摸起來很粗糙的麻布袋子,就是不知道里面裝著什麼……
她剛想提醒下謝爾比,樓梯上方便傳來一陣嘈雜的說話聲。
“……你們這完全是白費功夫,就算有逃犯從聖瑪麗安那邊下來了,他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裡!”
一個有些耳熟的聲音如此說道,語氣明顯帶著不滿:“這條通道在805年的那場大地震後就發生了坍塌,我們比你們更清楚這邊的情況,根本不可能有人從對面過來!”
“我們只是在按照上面的命令列事,如果您因此感到冒犯我只能在這裡先向您道歉。”另一道低沉的聲音如此說道,“如果沒有人我們會立刻離開,絕對不會打擾到教堂的正常運營……”
這時肯定不能說話,而且這裡也沒有其他地方可以躲藏……但身邊的麻布袋子實在讓人在意。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利昂娜無法,只能摸黑抓住謝爾比的手,將其按到袋子上做提醒。
謝爾比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過他很快便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猶豫一瞬,他到底沒敢像小弗魯門先生那麼直接,只是小心翼翼拽住對方的袖子,將一個東西送到對方手掌中。
隨著聲音越來越清晰,下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個,兩個……一共三個人。
如果只有三個倒是不難對付,但如果上面還有守門的同伴就難說了……
很快,腳步聲和說話聲的主人們已然到達樓梯的最底部,謝爾比不需要探頭便能看到有燈光照在了牆壁上。
“你們一直往前走就行,這個通道沒有岔路。”老教長隨意指了下前面,“我就不跟你們去了。”
“好,謝謝您。”
看著兩人的背影,教堂教長有些煩躁地舒出一口氣。
他先是在原地來回走了走,突然像是想起什麼般快步轉到樓梯後——
“啊……唔!”
不等他尖叫出聲,利昂娜先一步上前將人的嘴捂住,不等對方繼續掙扎便亮出了之前從牆壁中找出的賬本。
看到賬本,老教長終於不動了,繼而用一種驚恐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年輕人。
利昂娜似乎完全不在乎他的反應,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湊近在他耳邊耳語道:“我會放開您,但您要保證不能大喊大叫,可以嗎?”
見教長忙不迭點頭,利昂娜也沒有為難他,立刻鬆手後退一步。
“您、您是怎麼進來的!”
老教長漲紅了臉,卻又不敢大聲質問,只能把聲音壓到最低:“您……他們要找的不會是您……”
“我都聽到了,他們不是在找一名逃犯嗎?那跟我沒關係。”利昂娜小聲打斷他的話,快速道,“跟您說實話,我只是個喜歡探險的閒人,最近無意中聽說了‘加冕日神蹟’的傳說才開始懷疑聖奧古斯汀教堂中也許有密道,這次來主要也是為了印證我的分析結果……實在很巧,沒想到一次就找到了……”
聽完她的解釋,老教長的臉色倒是稍微好了一點,但總體上看還是很臭,目光往她手裡的賬本上偏了一瞬:“……既然與您無關,那您為什麼要悄悄躲起來?”
“我很討厭麻煩。如果可以誰都不想惹上麻煩,您說對吧?”
金髮青年的臉上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將手中的賬本開啟,展示到教長面前,又在對方準備伸手拿時縮了回去:“我不想惹麻煩,也無意給任何人帶來麻煩。”她壓低聲音說道,“希望您能夠理解。”
教長與她對視片刻,又看看她手裡的賬本,總算下了決定。
“……上面還有人,您先到這裡躲一下,稍後等他們走了我會來告知您。”他走到樓梯後,高舉起油燈朝某個方向示意道,“您先藏到這裡……”
“多謝。”
利昂娜循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點點頭,轉身後像是想起什麼般再次回過頭,壓低聲音道:“今天很多人見過我進入教堂,其中就包括治安所的巴頓總警司。明天我還與他有約,您可千萬不能讓我爽約啊。”
“呵呵,怎麼也不可能讓您等到明天……”教長乾笑兩聲,連忙催促道,“請您動作快一點,他們很快就要回來了。”
樓梯口的動靜消失後沒多久,與教長一起下密道檢查的人顯然是空手而歸了。
不過他們對這個結果不算意外,兩人簡單與教長道別就準備離開。
“……等等……”
臨走前,一人看了眼神色緊張的教長,突然從樓梯口繞到樓梯後,用手中的煤油燈照了下。
……居然只是一堵牆。
那人有些遺憾地在牆壁前轉了圈,最後注意力不可避免的落到對放在牆角的麻布口袋上。
當他打算開啟袋子檢查一番時,卻被一直站在身後的老教長急聲制止了。
“不要亂動!”見男人帶著狐疑看過來,老教長趕緊解釋道,“這是教會存放在這裡的東西……而且您看這個袋子的大小,裡面也不可能藏人……”
他慌張的樣子和一路上都不情願的態度似乎解釋了一切。男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老教長,用腳踢了幾下麻布袋,確定那裡沒有人後就轉身跟上同伴的腳步。
“你回去幹什麼?”
“沒什麼,就檢查一下……”
說話聲隨著腳步聲慢慢遠去,四周再次安靜下來。
等到上方的聲音完全消失,謝爾比終於聽到身邊傳出一點動靜。
“他們都走了?”
利昂娜問道。
謝爾比側耳傾聽片刻,肯定點頭:“這裡已經沒有人了。”
“好。”他聽到旁邊的人說道,“搭把手,我們翻回去。”
謝爾比沒有問原因,只沉默擦亮一根火柴點燃蠟燭。
此時的他們正處於那堵牆的後面。
如果沒有教長指出來並用燈光照明,就算是謝爾比也不會發現樓梯下這面牆的後面居然有個夾層。
恢復照明後兩人再次合作爬上牆頭,掀開作為偽裝的木板,先後跳了出來。
趁著謝爾比把木板恢復原樣的時間,利昂娜已經在樓梯口和地道之間走了兩個來回,總算找到了一個還算隱蔽的角落——起碼如果有人從樓梯口下來,只要不是第一時間往地道這邊走就不會被看到。
找好新的藏身處後她朝謝爾比招手示意他過來,藉著對方帶來的燭光,小弗魯門先生一言不發地開啟了賬本,視線快速掠過上面的文字。
雖然是賬本,但上面的名字和交易內容一看就是化名,如果就這麼直接交給治安所估計也不會有什麼用處。
不過利昂娜看得很認真,每一頁都沒有放過,時間就這樣在翻頁聲中一點點流逝。
謝爾比就這樣幫她舉著蠟燭,看著她的側顏,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不得不說,連他這個旁觀者都覺得老懷特伯爵的真實死因實在讓人無法接受……那利昂娜呢?
追尋了三年多的真相終於被揭開,她居然還能如此迅速地調整狀態,如此冷靜地處理起眼前的危機……
這種應變能力當然值得稱讚,但同時,謝爾比也從她的身上感受到一股詭異的割裂感。
就好像上一秒還是烏雲密佈、雷電交加,所有人都明白會有一場暴雨即將降臨時,風突然停了,閃電也消失了,一切都變得安靜下來。
可人們不會因為這樣的場景感到安心。
因為遮蔽陽光的烏雲還在,即使其他讓人害怕的元素消失,只要它還在,那暴雨就必然會降臨……
賬本翻到一大半時,一陣微弱的震動聲讓謝爾比再次抬起頭,繼而快速熄滅了蠟燭。
果不其然,一陣腳步聲後教長的聲音再次傳來。
“他們都走了,您可以出來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老教長繞到樓梯後的牆壁前,焦急呼喚道:“弗魯門閣下?弗魯門閣下!您聽到我說話了嗎?”
利昂娜從裝飾柱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著他急到想要砸牆的背影,又等了等,確定他身後沒有跟其他人後才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我在這邊,布魯克斯教長。”
她拿著翻開的賬本走出,並在老教長即將發作前將賬本合上,向前遞去:“按照約定,這個還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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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教長似乎完全沒想到她居然會這麼輕易地將東西交出來,但他的反應也不慢,立刻伸手去拿。
“我兌現了承諾,還請您不要讓我失望。”
當教長真的去拿時,利昂娜握著賬本沒有鬆開,目光沉沉地盯著教長,沉靜道:“希望您不要犯那種低階錯誤。”@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當然不會,那些人已經走了!”
老教長被她盯得有些發毛,但臉上更多的是被反覆捉弄的不悅:“您不需要這麼試探我,我也不希望這事鬧大!”
利昂娜與他對視數秒,終於鬆開了手。
之後倒是沒有出現太多波瀾。
有大教堂的教長親自帶路,他們非常順暢地走出密道,回到地面之上。
不過因為這段“小波折”,教長再也沒敢提捐款的事,直接把主僕二人送出西大門後轉身就走,看上去真是不想跟這位小弗魯門先生再產生一點交集。
利昂娜倒是沒有在意對方那避之不及的態度,徑直邁步走出教堂。
如今已經來到下午四點,再過一個小時又要到晚禱的時間,教堂廣場附近慢慢有了不少人。
她如往常般走下高高的臺階,如往常般攔下馬車,如往常般對車伕報上自家的地址。
一切都是那樣正常,直到馬車停靠到了尤默爾大街,直到她走進公寓,脫下自己的外衣,謝爾比都看不出她與往日有什麼區別。
“我今天有些累了,要早點休息。只要帕克絲莊園那邊沒有出突發事件,明天早上不要叫我。”
留下這句話,利昂娜頭也不回地走上樓梯,“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房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