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情人
利昂娜:“如果我把他帶到你面前,你能指認出來嗎?”
卡爾·洛金斯點頭:“可以……但羅伯特說,今天來取胸針的並不是那個人。”
這也在利昂娜的意料之中。如果這是一場針對瑪格麗特公主的陰謀,那參與者不可能大膽到親自作案。
不光是那個從花盆裡取走胸針的人,就連那個跟洛金斯兄弟接頭的人也不會是幕後黑手。
“我當時距離有點遠,沒看到那人的正臉,但我看到他的背影了。”弟弟羅伯特·洛金斯說道,“那人挺高的,不胖不瘦,穿著一身黑色燕尾服,有一頭亂糟糟的黑色短捲髮。”
“亂糟糟?”利昂娜重複道。
“是,我也感覺很奇怪……”羅伯特·洛金斯肯定道,“但他的頭髮確實有些亂,好像沒認真梳理過一樣。”
利昂娜點點頭,拄著撥火棍陷入沉思。
不管真正的“僱主”是誰,但至少這個取走胸針的人還留下了一定線索。
從昨天開始,整個季節酒店都被瑪格麗特公主包了下來,能夠進出的只有酒店工作人員和擁有邀請函的賓客。
聽洛金斯兄弟的描述,那人的打扮明顯不是酒店工作人員,那就只能是今天的受邀來賓……
雖然受邀來賓也不少,但總算有個範圍。
這年頭的男士與女士不同,所有男人都會在正式場合穿黑色燕尾服。
男士正裝的款式都大差不差,只要不是太誇張,用衣服分辨人的身份幾乎不可能。
相比之下,身高是個不錯的切入點。
利昂娜把羅伯特·洛金斯帶到他“交貨”的地方,用波文作為參考物,大致測量出那人的身高和體型。再結合洛金斯兄弟所說的“黑髮”,她大概在心中篩選出幾個人選。@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最後一個問題,你們今晚見過一位年輕女士嗎?”臨走前,利昂娜不忘問一句,“大概十五到十七歲,淺栗色頭髮,穿著深粉色的裙子。”
洛金斯兄弟互相看了一眼。
哥哥卡爾·洛金斯依然迷茫著,但弟弟羅伯特·洛金斯似乎想起什麼,眼眸突然亮了。
“我記得!對,是有那麼個姑娘,穿著深粉色的裙子,看上去年紀不大……在那個男人離開後她朝相同的方向追過去,但很快就消失在拐角了。”他仔細回憶著,“當時客人都聚在前門那邊,庭院這裡幾乎沒有客人,更沒有女賓過來……那位女士的禮服很顯眼,所以我一眼就看到了。”
利昂娜:“那是什麼時候?”
“晚會還沒開始前,不到九點。”
利昂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把兄弟二人安排好,她帶著波文再次來到晚會會場。
拍賣會場中,瑪格麗特公主正在與一部分來賓解釋為什麼“月神之淚”會被換成另一枚鑽石胸針。
“對不起……我……還是沒能下定決心……”
場館最中央,身著黑色喪服的公主殿下用手絹點著眼角,神情憂鬱地看著玻璃展櫃:“我知道我不該這麼任性……我該放下他了,我原本已經放下了……”
“哦不,親愛的。這不是你的錯,我們都能理解,我們都明白。”梅茲夫人握住公主的手,目光慈愛,“時間是最好的解藥。你不要勉強,現在只是時機沒到,你會放下的……”
其他人也跟著在旁邊附和,溫聲安慰著傷心的公主。
看著這神奇的一幕,利昂娜不住抽了抽眼角。
她有的時候不得不感慨,前威瑞迪安公爵實在是個……好用的男人,尤其是死了之後。
這麼想著,她又往裡看了一眼,忽地發現一個陌生的身影。
晚會開始前,她都一直站在公主身後迎接來賓。
再加上瑪格麗特的刻意引導介紹,她幾乎跟所有賓客都打過照面……但現在那位站在梅茲夫人身後的英俊男士,她確定自己並沒有見過他。
這麼一磨蹭,站在公主身後的侍女看到了利昂娜。
見她並不進來也沒離開,猜到她這是遇到了什麼問題,非常貼心地走了過來。
“那是奧蘭多·馬隆先生,梅茲夫人今晚的男伴。”公主侍女對來賓的身份更瞭解,“您剛來可能不知道,他算是現在整個新科倫堡內最當紅的音樂劇演員。”
“啊,我想起來了。”
利昂娜恍然:“我在報紙上看過那部劇的劇照。”
看來這位就是梅茲夫人之前說的“小甜心”了。
這個可怕的稱呼讓利昂娜忍不住又往裡看了一眼。
視線掃過“小甜心”淺淡的金髮,皺了下眉,很快收回視線。
拍賣場內的人不多,一眼就能看出裡面沒有符合洛金斯兄弟描述的人選。
她正準備走去舞廳碰碰運氣,正好撞上同樣往裡走的萊勒科侯爵。
“啊,侯爵閣下?我們正要去找您……”
“我找到那女孩的家人了!”
萊勒科侯爵此時有些激動,迫不及待地打斷利昂娜的話,低聲而快速地說道:“好吧,我承認是我之前有些偏激。那女孩叫辛西婭·安傑爾,是個外地鄉紳的女兒。她的父母都是當地的體面人,應該不會做出這種事……”
本來從確定洛金斯兄弟就是調換真假胸針的人,利昂娜就開始覺得那女孩可能與這次事件無關了。
但羅伯特·洛金斯最後的那番話卻推翻了之前的想法,也許那位小姐還真在這起案件裡擔任了個了不起的角色。
她正想跟侯爵說明自己的發現,卻被對方接下來的話勾起好奇心。
“我當時不放心,就讓一位侍者跟上去看看……結果你能想象嗎?那女孩居然是去會情人!”
老侯爵有些憤懣地嘆氣:“現在可好,她不知跟那情人躲到哪裡鬼混!整整一個多小時,連個人影都找不到,真是世風日下!”
029
利昂娜微微挑起一邊的眉毛, 心說這場糟心的鬧劇居然有趣起來了。
一個嶄新的推斷從腦海中誕生……如果是真的,那事實可要比想象的還要荒誕而狗血。
萊勒科侯爵帶來的人證是一位酒店侍者。
他原本只是想把人帶到辛西婭的姐姐和姐夫那裡,但小弗魯門先生意外地對這樁八卦很感興趣,只能暫時站在這裡回答問題。
因為當時距離很近, 侍者也記得辛西婭撲向侯爵的場景。
“我認為那位女士並非故意。”侍者微垂著腦袋, 姿態端正得彷彿佇立在庭院的石柱, “她看上去是被絆倒的。後來我去檢查了那附近的地毯, 確實有一塊不太平整。”
利昂娜:“她與侯爵閣下分開後, 你就立刻跟上去了?”
侍者微微頷首:“侯爵閣下是這麼吩咐的。我本要上前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但側面衝出一位男士, 一把拉住了她的手。”
“這可是很粗魯的行為,你沒有上前制止?”
“我當然上前詢問了。但那位先生的打扮很體面,那位女士也說她與對方是熟人,兩人的舉止又很親密……”侍者似是有些不自在,猶豫了幾秒才說道,“我離開後還特意向後看了眼, 看到他們……在接吻。”
看來萊勒科侯爵的描述沒有錯,那位“辛西婭”小姐確實有了個情人。
且按照她家人對她的描述來看, 這還是個不為人知的“秘密情人”。
“你們面對面說話了?”利昂娜有些意外。
侍者再次點點頭:“他個子很高,比我高出一個頭。黑色捲髮, 穿著黑色燕尾服。”
這個描述真的耳熟到不能再耳熟,連時間都能完美對上……這讓利昂娜腦中那個可能性上升不少。
利昂娜:“既然你跟他有過交流,那有沒有注意過他身上是否有什麼明顯的特徵?”
“我……感覺他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侍者似是仔細思考了良久, 最後還是遲疑著搖頭, “那是位相當英俊的先生……可如果一定要說明顯的特徵,好像又沒什麼……”
利昂娜看出他的猶豫:“你不需要顧忌什麼, 有任何感覺不對勁的地方都可以說。”
侍者瞥了眼站在旁邊的萊勒科侯爵,準確說是瞥了眼他光禿禿的腦頂。
“他……他的髮量似乎格外多。”侍者低下頭,小聲道,“這只是感覺……他是個很有禮貌的紳士,但我感覺他的頭髮有些亂,和他的穿著不太相配……”
萊勒科侯爵的臉有些不好看——雖然他一整晚就沒露過一個好臉色,但很明顯,男侍者的話還是讓他感到不爽。
“想笑就笑吧,弗魯門閣下。”
侍者走後,他從鼻子裡哼出一口氣:“等你到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不,也許再過十年你就明白了。有些東西是不管怎麼努力都留不住的,大家都一樣,這是時間給我們的饋贈。”
“父神在上,我可沒有嘲笑您的意思,萊勒科侯爵。”利昂娜輕咳一聲,將話題轉回正經事上,“我只是突然有個想法——那人會不會是戴了頂假髮?”
“什麼?”
萊勒科侯爵愣了下,顯然沒想到這個:“假髮?”
在人均三十禿的馬黎,假髮是個很好的遮羞布。
萊勒科侯爵不屑戴那種會悶死人的東西,可事實上,假髮從幾百年前就開始流行了。
女士為了搭配自己的禮服,通常會準備不同髮型的假髮。就像這場晚會里,幾乎大半的女性都戴了假髮。
相比之下,男士中戴假髮的似乎少很多……但事實並非如此。
還記得去年秋天,國王烏爾裡克二世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生日遊行,邀請了很多上流人士參與其中。
但很不巧,一向不怎麼颳風的龐納城突然在那天狂風大作,直接帶走了好幾位貴族老爺的華麗長卷發。
平時高高在上的人突然露出大驚失色的表情,想也知道那場面該有多精彩。
一位手快的記者拍下這幕“悲劇”,第二天這個訊息就隨著各家報紙傳遍大街小巷,成為龐納城的年度笑話之一……
“咳咳!”老侯爵似乎意識到自己的思維跑偏了,尷尬地咳了兩聲,“這個,跟現在的要查的事件無關吧……”
一位鄉紳小姐與情人失蹤,和公主的珠寶被盜,侯爵心中的天平不免偏向後者。
“哎呀,您怎麼能說出這麼無情的話!”年輕人突然擺出一本正經的表情,“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現在知道有一位年輕女士在殿下舉辦的晚會失蹤,我怎麼能放著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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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勒科侯爵被她噎了下:“可……”
“沒什麼可是,侯爵閣下。我相信瑪格麗特殿下知道後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讓我見見那位小姐的家人吧,我也有幾問題要問他們。”
她笑著對萊勒科侯爵道:“不出意外,這場令人討厭的小騷動很快就要結束了。”
自從知道好友失蹤後,尤妮麗卡就沒有心情跳舞了。
儘管萊勒科侯爵說過,酒店外的守門人還沒有看到有任何賓客離開,即使之後有人打算離開也必須登記。在他們的監控下,辛西婭不可能離開酒店……但她的心臟還是在不停狂跳。
她的嫂子更是擔憂到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的親妹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失蹤,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向母親交代……
“能不能,再去找找?”她握住丈夫的手,聲音帶上乞求,“也許她只是迷路了……多問幾個人,也許會有人見過她……”
她的丈夫反握住她的手,臉上的表情也很凝重。
因為侯爵閣下的吩咐,他沒把辛西婭有可能捲入盜竊案的事告訴妻子和妹妹。現在案子都還在秘密調查,他更不能大張旗鼓地找人詢問……但他也無法拒絕妻子的請求。
可他實在想不通,自己那個看上去十分文靜老實的妻妹怎麼會捲到那種案件裡……
男人深吸一口氣,拍拍妻子的手:“別急,我再去找人問問。”
他又看向妹妹,嚴厲道:“你就坐在這裡,哪兒也不要去。”
尤妮麗卡不滿地噘了下嘴,倒也沒反駁。
見兄長走遠,她磨磨蹭蹭地挽住嫂子的手臂,低聲道著歉:“對不起,伊琳……我該看好她的……”
“不,不怪你……”她的嫂子雖然緊張,卻還算鎮定,“辛西婭從小就有點迷糊……這不能怪你……”@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姑嫂二人還在互相安慰,眼前突然出現一道身影。
尤妮麗卡抬頭看去,就見一位俊美的金髮青年正衝著自己笑。
她的第一反應是對方打算邀請自己跳舞,果斷拒絕道:“對不起,先生。我現在沒有心情跳舞。”
金髮的年輕人似乎被她的拒絕震了一下,偏頭時嘴角向上抿,似乎在忍笑。
“那可太糟糕了。”年輕人隨意在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彎著眼眸看她,“這麼棒的舞會都沒心情享受,您一定是遇到什麼棘手的事……不介意的話能跟我說說嗎?”
尤妮麗卡先被那燦爛的笑容晃了下,下一秒就被對方極度失禮的舉動嚇得站起來。
“你怎麼能坐在……”
“利昂哈特·弗魯門!”
少女的驚呼和老者的訓斥幾乎同時響起。
她循聲望去,就見之前剛見過的侯爵閣下正氣勢洶洶地走到近前。
“那是給女士們準備的座椅!”他掃了眼周邊的人,這才壓低聲音低斥道,“還不快給我站起來!”
利昂娜很是無辜地聳了下肩,慢吞吞地站起身:“可我也累了啊……”
視線轉到少女那張受驚的小臉上,年輕人又露出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因為這位女士看上去很困擾,我也想快點幫她解決麻煩。”
對上那雙真誠的眼睛,尤妮麗卡的臉頰不由紅了,連眼神都變得躲閃起來。
萊勒科侯爵最受不了這氣氛。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如果小弗魯門先生是他的兒子……他現在很想一腳踢上他的屁股。
“行了,弗魯門閣下!”他咬牙道,“抓緊時間問正事吧!”
一坐一站兩位女士看過來,小弗魯門先生也終於收起玩笑的作態,率先向年長的女士彎腰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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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二位並非我的本意,夫人。”她直起身,臉上還掛著微笑,表情卻正經很多,“我是懷特伯爵之子,利昂哈特·盧波希爾·弗魯門。承蒙瑪格麗特殿下的信任,負責調查您妹妹失蹤的事件。”
尤妮麗卡回過神時,嫂子已經跟那位格外漂亮的年輕人交談起來了。
“辛西婭……她真的是個乖孩子,我根本不明白她怎麼會突然失蹤……”嫂子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回答著,“也、也許是我對她的關心太少了,我該多關心關心她的……”
利昂娜認真聽她說著生活上的瑣事,直到對方沒有什麼要補充的才丟擲自己的問題。
“這也許有些失禮……但您一定要如實回答我。”她的眼神變得認真,將聲音壓低到只有他們四人才能聽到,“辛西婭·安傑爾小姐是否有未婚夫,或者互有好感的男士?”
“當然沒有……您為什麼要這麼問?”
利昂娜與萊勒科侯爵交換了一個眼神,後者回答了對方的問句:“因為在她失蹤前,有人看到她與一位男士在一起……舉止親密。”
“聖、聖母在上!辛西婭……她可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乍一聽到這樣的訊息,女人幾乎要暈厥過去,“不……她從未跟任何男人交往過密……她才來新科倫堡多久,她還是第一次參加舞會啊!”
尤妮麗卡及時扶住自己的嫂子,臉上卻露出遲疑的神色。
“您看上去有話要說,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