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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58 章 盒中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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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中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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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警員的話, 利昂娜沒有什麼猶豫,連手裡的扇子都沒放下便直接跟人走上三樓。

像這種鄉下別墅在馬黎王國內有很多,大家對房間的佈局都是大同小異。

地下室一般是酒窖、儲藏室和男僕們的房間,一層是宴會廳、餐廳等公共空間, 二層是主人的臥室和客房, 三層則是女僕的房間, 有時也會把空餘的房間作為倉庫存放雜物。

以希維爾子爵這些年的經濟狀況肯定是聘用不起什麼僕人了, 三樓的房間徹底變成雜物間, 不但物品的擺放很凌亂, 地板上都蒙上了一層灰。利昂娜剛踏進去就感覺鼻尖傳來一陣癢意, 忍不住偏頭打了個噴嚏。

聽到噴嚏聲,原本還在翻找東西的瓊探長習慣性地說了句“願吾主保佑您”,看清是小弗魯門先生來了,這才起身將自己找到的東西展示給她看。

那是一個古樸卻精緻的黑色木盒。

木盒看上去比一般的首飾盒大一些,很重,需要兩隻手才能穩穩將其端起來。八個邊角都被繁複的金色卷葉草浮雕包裹住, 蓋子正中間則嵌有一個繪製著花卉的橢圓形琺琅彩畫。

如此精緻華麗的盒子完全不像是馬黎產的,更像是羅蘭那邊的風格。

雖然利昂娜對木料的瞭解不算太多, 也無法分辨那些裝飾在盒子八個邊角上的浮雕是金雕還是銅鎏金,但光從品相上也能看出來這隻盒子應當價值不菲……就跟利昂娜在二樓找到的蕾絲扇一樣, 它們都是不該還存在在這棟房子中的貴重物品。

隨後而來的庫珀督察也證實了她的想法。

“這是烏木做成的,還是相當不錯的烏木。”他接過盒子後仔細端詳一番,肯定道,“而且光是上面這幅畫, 這隻盒子的價格就不會便宜。”

這麼說著, 庫珀督察順手開啟了盒蓋,看到裡面的東西后又發出一聲帶著疑惑的氣音。

一支蘸水筆, 兩顆袖釦,一塊手帕,還有幾張已經泛黃的紙——比起盒子本身,裡面裝的這些東西實在有些寒酸。

瓊探長的動作比較快,第一個伸手取出裡面那幾張看上去最有價值的紙。@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他的視線只是從上面快速掃了一遍後,表情立刻變得十分精彩。

他似乎是對上面的文字很是嫌棄,但為了找線索還是強逼著自己看下去,表情便增加了幾分痛苦,看得利昂娜和庫珀督察都不由湊上前一起去看那幾張紙上都寫了什麼。

【每當我看到你的眼睛,每當你的目光落到我身上,我的心臟便會開始跳動】

【我不乞求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可我無數次向吾主祈禱,祈禱時間可以在此時停下……】

【就像春之神撫過乾枯的枝葉,轉瞬就讓它們綻開新綠的嫩芽】

【你一定也對我使用了相同的魔法,所以我才會如此開心,只要在你身邊就無法剋制這份心情……】

【我思念你呼喚我的聲音,思念那雙從我的髮絲間穿過的手指】

【我永遠不會忘記,金色的陽光透過窗戶落進屋裡,落在你的肩頭……】

【失去你的人生對我毫無意義】

【就像樹木被砍去根莖,蝴蝶被摘掉翅膀……你的到來帶給我最好的東西,可它們卻也隨著你的離去一起消散】

【你讓我變回了我原本的模樣,最讓我感到噁心的醜陋的樣子……】

【我無時無刻不在恨你,我無時無刻不在愛你……】

“…………”

“這是……情詩?”

在寂靜中看完紙上的內容,庫珀督察也不禁露出一副微妙的表情:“是……希維爾子爵寫的?”

“我知道這很難讓人相信,但從字跡上看確實很像……”一直全程跟進了這樁案子的瓊探長有些痛苦地捏住眉心,用力揉搓兩下,“真看不出來,子爵閣下還是個情感如此豐富的人……”

在場的兩位男士明顯都是比較保守的性格,突然見到這麼露骨的情詩,精神上都受到了一定的創傷。

庫珀督察還好一點,紙不在他手裡,他快速掃完全部內容就移開視線,把注意力放到盒子裡的其他東西上。

瓊探長則是聽到小弗魯門先生表示自己還想詳細看看時直接把三張紙都塞到對方手裡,彷彿那是什麼燙手山芋。

利昂娜雖然也覺得這幾頁情詩有些肉麻,可看到這兩人的反應後反而感覺有些好笑。

“既然能確定這個確實是希維爾子爵寫的,那你們覺得這是寫給誰的?”她再次翻看一遍,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捻了下,“總不會是寫給子爵夫人的吧?”

都不需要什麼物證,另外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搖頭。

希維爾子爵的名聲和這些年做的事在龐納城中盡人皆知,只要是聽說過他那些事蹟就不會覺得這對夫婦會對彼此有什麼真感情。

“會不會是子爵閣下的前妻?”庫珀督察帶著遲疑猜測道,“這個……呃,從這首詩裡看,子爵閣下愛慕的那個人像是已經離開或者去世了……”

這不失為一個合理的猜測,可下一秒就被瓊探長否定了。

“這些天我們也調查了前任子爵夫人的一些事,還去拜訪過她還在世的親人,他們對子爵閣下的評價都不算好。”瓊探長非常直白地說道,“前任子爵夫人的兄長跟我說,他們會結婚完全是老希維爾子爵的意思,子爵閣下從一開始就非常不情願。後來前任子爵夫人在生孩子時大出血去世了,那個孩子也沒活太久,可他在妻兒的葬禮上也沒有任何悲傷的情緒……子爵夫人的兄長氣急之下與他在墓園裡打了一架,兩家人從那之後便斷絕了來往。”

“那就是他過去的情人了。”

庫珀督察聳了下肩:“或者是身份懸殊的戀人,後來被老希維爾子爵拆散,對方又生病去世什麼的,這種事也算不上太稀奇……”

瓊探長聞言突然雙眼一亮:“會不會這個盒子就是屬於他那個情人的?他還對那位女士有感情,所以到現在還會留著這個盒子做紀念,沒忍心把它賣了……”

目前為止確實只有這麼一種解釋。

利昂娜趁兩人討論時已經把那幾頁泛黃的情詩放回盒子,又把盒子裡另外那幾樣東西拿出來檢查。

按照蘸水筆上的標誌看,這支筆是由一家馬黎國內的老牌工廠生產的,普通款式,在王國內可以說是隨處可見。

最後那兩枚袖釦倒是很精緻,扣面由好幾層透明的玻璃組成,每一層上都有金粉抹出的不規則筆觸,從正上方看有點像是一朵頗有立體感的花。

這倒是個很別緻的東西,但除了工匠的想法比較巧妙外,製作袖釦的材料都很廉價,放到市面上售賣也不會賣出太高的價格……能與那隻蘸水筆和情詩一起放在一個豪華盒子裡,大機率是它們同樣對希維爾子爵有什麼特殊的意義。

她這麼想著,捏著袖釦的拇指和食指不自覺轉動了半圈。

窗外的陽光落到袖釦上,反射出的光正好晃了下她的眼睛。利昂娜條件反射地向扣面看去,目光在再次落到扣面時卻頓住了。

也許是角度發生變化,原本扣面上的“金花”發生了變化。

幾乎是出自本能,利昂娜立刻調整起扣面角度,沒過多久便在釦子中看到了另一種圖案。

那是一隻鳥……有點像一隻振翅飛翔的鴿子。

利昂娜看向手中的第二枚袖釦,調整一番角度後很快便從上面看到一個類似的圖案。

還是鴿子,兩隻鴿子……

利昂娜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從庫珀督察手裡奪過那隻烏木盒,將其放到旁邊一個可以當成桌子用的大箱子上,把裡面的東西全都掏出來放到一邊,之後就是開始在盒子上一頓亂摸。

瓊探長和庫珀督察都被小弗魯門先生那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可看她此時的神色異常嚴肅,想要詢問的話盡數吞了回去,只能安靜站在一旁看著她折騰。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利昂娜幾乎把整個盒子裡裡外外摸了個遍,但什麼都沒摸出來。

就在瓊探長以為她要放棄時,那隻伸進盒子裡的手似乎碰到了什麼,盒子底部發出一聲輕微的“咔嚓”聲。

烏木盒底部側邊的一塊裝飾條突然彈了出來,在瓊探長和庫珀督察震驚的視線裡,利昂娜直接把那塊裝飾條抽了出來。

盒子裡居然還有個暗格!

瓊探長在心中驚歎一聲,又好奇地湊上前,探頭去看裡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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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盒子的暗格並不大,厚度不到兩指高,一塊銀版相片嚴絲合縫地倒扣在其中。

會在這個盒子裡存放的照片,怎麼想都該是情書的另一位主角,希維爾子爵那位念念不忘的情人。

抱著這種心理,瓊探長和庫珀督察都屏氣凝神地看著小弗魯門先生將相片翻過來。

然而等相片真的翻了過來,上面的人再次出乎了兩人的意料。

那是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輕男人。

相片中的他正十分專注地坐在寫字檯前低頭寫著什麼,彷彿根本沒注意有人在旁邊給自己拍照。桌面上還有一些圖紙,仔細看上面還有一顆已經完成的袖釦以及幾塊圓形的小玻璃片。

“…………”

“怎麼是個男人?”

仔細揉了兩下眼睛,確定自己並沒有看錯後,瓊探長終於忍不住發出失望的聲音:“居然不是子爵閣下的情人……那這人又是誰?”

“不,他大機率就是希維爾子爵的情人。”

利昂娜仔細觀察一番後將相片放到一旁的大箱子上,同時把那兩枚袖釦和鋼筆放到旁邊:“你們仔細比對一下袖釦和筆都對得上……可別跟我說這是子爵閣下的摯友。先不說袖釦上那兩隻鴿子代表什麼,看看那幾張紙上的情詩吧,你們會把自己好友的照片或遺物與情詩放到一起珍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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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昂娜一句話徹底把另外兩人還想說的話全部堵了回去。

兩個男人的嘴張張合合, 卻怎麼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兩隻鴿子有什麼特殊的含義他們還真不太清楚……可試想一下,如果他們真的把自己好友的照片和那麼肉麻的情詩放到同一個盒子裡……

瓊探長趕緊在心中搖頭,他真是被小弗魯門先生的話帶跑了。

從銀版攝影被溼版攝影取代後,照一張照片的費用確實是比十幾年前便宜不少, 可這也不代表照片變成了很常見的東西。

所有的相片都具有唯一性, 能互相贈予照片的朋友一般都是即將長期離開本地或者已經去世, 這才會留下照片做為紀念。

既然是用作紀念, 照片通常會光明正大地擺在客廳或掛在牆上, 如果沒有地方擺也可以存放在櫃子裡, 像希維爾子爵這種把別人的照片放到那麼一個暗格裡藏起來確實有種“見不得光”的感覺……

如果這是真的, 那希維爾子爵就不僅僅是個屢教不改的賭棍了,還很有可能犯有雞|奸罪。

這不但是不體面和不道德的,更是違反了王國法律。只要證據足夠充分,等待他的就只有絞刑架了。

不過鑑於希維爾子爵本人已經死亡,而照片中的那個男人也身份不明,這件事除了能讓子爵閣下那本就不太好的名聲更臭一層, 似乎也沒有太多意義。

“……說真的,之前我對子爵夫人可沒有一點好感, 但我現在居然都有些同情她了。”

“她中毒身亡後我參與過審訊那位給她下安眠藥的女僕……那位女僕說希維爾夫人一直不是一個好相處的人,不管是過去還是她……咳, 還是她的生活富裕起來後,只要回到家裡就從來沒有一點笑臉……”

瓊探長一邊把所有證物都收拾到盒子裡,一邊感慨道:“我們當時還私下討論過,不管是地位還是金錢子爵夫人都不缺, 她到底在不滿些什麼……可如果她明知道子爵有那種癖好卻還不能說, 那確實每次回家都不會開心吧?”

上流社會中找情人和賭博都不算是特別影響體面的事,尤其是前者, 在對方地位足夠高的情況下反而會變成一種變相的榮譽。

可有同性情人就是另一碼事了。這種事都不需要實打實的證據,只要有一點跡象,希維爾子爵便會名聲掃地,子爵夫人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所謂的“國王情婦”終究只是情婦,子爵夫人與國王之間又沒有真正締結什麼契約。如果情婦會給自己帶來麻煩大於歡愉,那國王陛下完全可以換個人。

因此,只要希維爾夫人還想保持原本的生活,即使她知道丈夫喜歡男人也不可能說出來——事實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子爵閣下被殺,他們又堅持來搜房子,這個秘密估計會隨著夫妻二人的死永埋地下。

驟然得到這麼一個重磅訊息,兩位治安官和被吸引來的警員都很是興奮,利昂娜甚至能聽到有人正在門外悄悄討論……可她實在沒有心情跟瓊探長一樣發出感慨。

畢竟不管希維爾子爵究竟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這都跟他身亡的案子沒有什麼直接關聯。

別墅內的搜查一直持續到下午五點,整棟房子都被警員們翻了一遍。可除了這個烏木盒子外,他們今天在這棟別墅中可以說是一無所獲。

不知不覺天色已經轉暗,烏雲遮蓋住夕陽的餘暉,遠處似乎還有隱隱的悶雷聲。

“……外面看起來要下雨了,或者是下雪。”

庫珀督察探頭看了眼窗外的天空,建議道:“我們還是儘早回去比較好。”

可利昂娜實在不想就這麼放棄,與瓊探長商量後,他們決定讓南希爾治安所的人先回去,龐納治安所的人會暫時居住在這邊,明天繼續搜查。

考慮到這樁案子本來就屬於龐納治安所,庫珀督察也沒有什麼可猶豫的,向瓊探長打過招呼後便準備帶著手下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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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龐納治安所這邊,瓊探長也沒打算讓自己手下的三位警員都留下來。

他讓其中一人跟隨庫珀督察回南希爾,將還待在南希爾治安所的老男僕帶回龐納並彙報今天的收穫,另外兩人跟自己和小弗魯門先生一起在這棟別墅裡住一夜。

到底是希維爾子爵居住了幾個月的房子,儘管大部分擺件和傢俱都不見了,但裡面留下的東西還是足夠讓四人過夜。

瓊探長檢查了下廚房,發現裡面還存著些麵包和罐頭,至少足夠他們四人食用兩三天,看來是不需要額外去鎮上買吃的了。

“……外面快下雨了,晚上還不知道會不會變成雪,你先去把放在室外的柴火搬進來一些。”

瓊探長打發其中一位下屬去搬柴後,又轉頭看向另一位警員:“收拾一下客廳,那裡有個大壁爐可以取暖……對了,弗魯門閣下呢?”

“還在二樓,長官。”警員說道,“弗魯門閣下說他還需要再檢查一下子爵夫人的遺物。”

瓊探長點點頭,視線在四處逡巡一圈,又走到櫥櫃裡翻找一番才找到一盞破舊的煤油燈。

撿起放在旁邊的小油罐往燈座里加了點油,點亮,這才提著它走向通往二樓的樓梯。

別墅二樓,原本屬於女主人的房間裡已經變了一副模樣。

當瓊探長提著煤油燈到房間門口時,空蕩蕩的地板已經被各式各樣的衣裙和信紙鋪滿。藉著窗外那已經有些昏沉的冷光,隱約能看到那些雜物中間立著一道看不清面容的黑色剪影。

黑影的手裡拿著一把扇子,邊走邊用扇子敲擊著手心,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突然,窗外傳來一陣雷聲,緊接著一道閃電劃破天空,慘白的亮光瞬間將室內照亮。

二月會有雷雨實在很罕見,這道閃電又來得太突然,猝不及防下瓊探長條件反射地抬手去擋光。

晃動的燈火讓利昂娜很快發現有人站在門口,當即轉過頭,在與瓊探長對上視線後緊繃起的身體才緩和下來,微笑著朝對方頷首致意。

“……現在光線很暗,室內也沒有多少蠟燭和燈,就算有線索也很難發現。”瓊探長看看窗外,又小心翼翼地繞過地上的雜物,走到小弗魯門先生身邊勸說道,“反正我們住在這裡,只要有證據就不會消失,不如早點休息明天再查。”

利昂娜看看外面的天色,又看看瓊探長手中那不太明亮的油燈,最後也只能沉沉嘆出一口氣。

“其實我有想過,如果希維爾子爵真的是從子爵夫人的遺物裡找到什麼東西,那東西應該被他帶到龐納了……”她用扇柄敲了兩下手心,又百無聊賴地將手裡的扇子展開,靜靜凝視著那被暖光勾勒出的扇面圖案,“可他的房間裡沒有,屍體上也沒有,那東西大機率已經被兇手取走銷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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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心中也同樣有這種猜想,可當真正聽人說出來瓊探長難免會感到有些洩氣。

但他是案子的負責人之一,小弗魯門先生可以說的喪氣話他絕對不能說,沉默片刻後只能強打起精神給對方鼓勁。

“……就算這邊沒有收穫也沒關係,巴頓總警司已經親自去查馬克·辛克萊這幾個月在龐納城的人際關係了,那邊肯定有更多的線索。”他安慰道,“查案都是這樣的,並不是每一次搜查都能找到線索,不如說每次都能找到線索才是罕見的情況……”

轟隆————

雷聲再次響起,緊隨而來的閃電也如期而至。

不過這次有瓊探長手中的煤油燈照明,閃電對他們的視覺衝擊倒是沒有之前大了。

只是這次的閃光過後便有細密的雨點敲打在玻璃上,淅淅瀝瀝的雨聲慢慢取代瓊探長的聲音,成為室內的主旋律。

利昂娜看向窗外,突然笑了一聲。

“也不一定。”

“既然東西很重要,說不定希維爾子爵會做個‘備份’呢?”

金髮的青年將扇子收起,踮著腳跨過平鋪在地上的裙子,走出煤油燈照亮的範圍,來到窗邊。

“室內我們都搜查過了,可室外還沒有吧?”青年五指張開,指尖貼到冰涼的玻璃上,視線下垂,“那邊還有那麼一大片地沒有找呢。”

瓊探長愣了下,卻罕見地沒有立刻贊同:“我記得別墅後的花園已經荒廢了,裡面除了枯萎的雜草什麼都沒有……”

“一個荒廢的、長期沒有人踏足過的地方,難道不是一個藏東西的好地方嗎?”

她的手沒有放下,身體卻半轉了過來,笑著看向不遠處的探長:“你覺得呢?”

轟隆————

又一道閃電劃過天際,慘白的光再次將她的半張臉照亮,也把那雙眼睛裡傳遞出的真實情緒照亮。

有一瞬間,瓊探長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可這不應該……他又不害怕雷聲,對面的小弗魯門先生只是問了一句很普通的話,他為什麼會感到如此不安?

一定是室內太暗,又恰好有閃電……是氣氛的原因,如果這間臥室還有頂燈,室內光線更亮一些,肯定不會烘托出這種氣氛……

反覆在心中如此安慰自己,瓊探長總算恢復了鎮定,認真朝小弗魯門先生點點頭:“您說得有道理。不過現在天已經黑了,外面也開始下雨,不如我們等明天再去……對了,您還沒吃飯吧?廚房那邊有點麵包和罐頭,您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墊墊肚子?”

“不用了,我中午吃得有些多,現在還不餓。”利昂娜笑著搖搖頭,“今天晚上估計會很冷,你們找好睡覺的房間了嗎?”

沒有閃電做背景,瓊探長更加確信自己剛剛的感覺是錯覺,跟著介紹起自己的安排。

“二樓好像只有子爵的臥室和這間有床,我們總不好在他們的床上睡覺。”瓊探長說道,“但三樓和地下室的僕人房裡都沒有壁爐,晚上如果降溫也許會感冒,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到一樓客廳休息比較好。那裡有壁爐,我們四個湊在一起也能更暖和……”

“抱歉,我就不去了。”

出乎意料地,小弗魯門先生居然乾脆利落地拒絕了他的提議,並解釋道:“我打算今天晚上再把子爵夫人的遺物梳理一遍,估計會很晚,直接睡在這間房裡就好。”

見瓊探長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她還體貼地繼續補充一句:“當然,我不會睡到子爵夫人的床上,這樣太失禮了。我也會打地鋪,還要麻煩你幫我找一套額外的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