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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201 章 第十一單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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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單元結束

“這樣,‘S033’這個人就算是死了,不管是‘基金會’還是你口中的‘阿卡德’都會得到你的死訊,你今後想要去哪兒都是你的自由……”

“我看就留在新大陸就不錯。這裡戶籍管理混亂,似乎還要打內戰了,想要混個身份不要太容易。”

她對上謝爾比不可置信的表情,輕笑一聲:“以你的本事,參軍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就算之後被人發現,你有軍人這一層身份做保障,你的上級也不會輕易放你走……”

“不過這條路也有一定風險。這個月你算是挺過來了,但我們誰也不知道你在不注射那種‘藥劑’的情況下會不會有其他問題。”她意有所指道,“但任何事都是有代價的,不是嗎?”

利昂娜話說得很委婉了,謝爾比明白她的潛臺詞。

放眼整個世界,目前對結晶礦的研究最深的當數馬黎王國。

至少在謝爾比所知的情報中,除了“基金會”外還沒有第二個國家或組織進行過類似“春神計劃”這種實驗,那就更不可能在短時間內研製出他常年注射的“藥劑”。

更重要的是,謝爾比都不知道自己一直在被注射什麼。

有關“春神計劃”的一切都屬於絕密,現在他所知的資訊還是在“基金會”被重組前聽那些無良醫師聊天、從一些細枝末節推測而知,與現在打進他體內的“藥劑”是否是同一種他都不能確定。

簡而言之,就算他假死騙過“基金會”和阿卡德,他的身體依然是個不確定因素,說不定哪天就會猝死——這就是他重獲自由的代價。

“我選第二種。”

謝爾比再次飲下一口溫水,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地作出選擇。

“我現在回去,‘基金會’不會放過我,阿卡德們也不會……”@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苦笑一聲,感受著喉嚨傳來的刺痛,緩慢而堅定地說道:“而且,我已經無法贊同他們的做法了……”

“如果讓自己幸福的代價是在他人身上製造出更多悲劇……如果我那樣做了,我又跟當年的那些人有什麼區別?”

謝爾比越說眼中的光越亮,沙啞的聲音也難掩情緒的波動。

他抬起頭,毫無保留、毫無遮掩地對上利昂娜的視線。

這是利昂娜第一次在那雙深褐色的眼中見過如此強烈的情感。

那是一種非常奇妙的感覺,好像一個死氣沉沉的木偶慢慢活了過來。

“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做……但一定、一定會有更好的方法……”

“預言之書展現出的未來不是天災,不是殺死某個人就會解決的問題……”

他嚥下一口唾液,艱難說道:“就算、我找不到,我也想依照自己的想法,依照自己的意志做出決定……哪怕只有一個月、一週……就算是一天也可以……”

“這樣……至少我在再次閉上眼時,不會那樣後悔……”

坐在床上的少年深吸一口氣,向利昂娜低下頭。

“這就是我的想法,弗魯門閣下。”他說道,“我確實需要您的幫助……我也願意為此支付報酬,只要是我能做到的……”

真沒想到,他居然是個相當坦率的人。

利昂娜看著那黑漆漆的發頂,這樣想道。

在之前的幾次接觸中她也能感覺到,謝爾比很喜歡用低頭回避他人的視線。

每次看到他垂首站在那裡,利昂娜都能隱隱感受到對方並非在表達順從,恰恰相反,那更像是一種拒絕的姿態。

拒絕任何人靠近,拒絕任何人觸碰自己的真實想法——那時利昂娜就意識到,對方應該是一個相當孤僻、並有著強烈自尊心的人。

這種人一般很少會低頭求人……這一刻前她也沒想到,有一天會見到他真心實意向自己低頭的樣子。

“…………”

“我說了,之前你選擇救了我,那我也願意救你一次。這是場公平的交易,你不需要額外支付什麼報酬……”

利昂娜蹺起腿,單手撐起下巴:“……不過呢,你現在的狀況看起來也不是那麼好,情況又特殊……如果我前腳把你去世的訊息傳回馬黎,過兩天你不知道在哪裡死掉了,屍體上的異樣被人發現並傳出去,那我幫你打的掩護不就暴露了?”

本來就剛從昏迷中甦醒,剛剛又說了那麼一長串話,此刻的謝爾比腦筋轉得明顯沒有之前快,等利昂娜說完好一會才慢慢意識到她的意思。

“所以,您是要……”

“至少我在新大陸的這段時間,你必須在我的視線範圍內活動。”坐在椅子上的小紳士放下手,向他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反正你也要養傷,身邊有熟人照應總是比一個人好,你說對吧?”

244

8月30日, 位於新倫納城郊外的火葬場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一具屍體在被送入焚化爐後,爐內突然傳出一聲悶響。

這聲音不大,但也足夠嚇人。

管理焚化爐的工人趕緊切斷了氣閥和燃料供給,等裡面的溫度降下來才戰戰兢兢地開啟檢視。

焚化爐中確實有類似爆炸的痕跡, 但威力很小, 連爐體本身都沒造成什麼影響, 只是屍體胸口附近的骨骼出現了移位的情況。

火葬場的日常工作本就無趣且無聊, 這場小小的意外立刻在場內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謠言愈演愈烈。

等時間過去兩天, 威廉·伍斯特來與利昂娜辭行時, 外界流傳的版本已經變成“一具吸血鬼的屍體在燃燒後突然爆炸,導致半個火葬場被炸燬”。

利昂娜:…………

真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的老同學,所謂的“吸血鬼”本尊就在隔壁的房間進行康復訓練。

“你不要不相信,雖然事實沒有報紙上說得那麼誇張,但那具屍體真的很詭異!”見她一臉無語,威廉·伍斯特還爭辯道, “我可是特地去那個火葬場問過!他們說那具屍體運來時看起來就很怪,臉白到皮膚下的血管都特別清楚, 還是顏色很詭異的藍色!據說就是醫生認為這人有什麼傳染病,確認死亡後就立刻拉過來火化, 結果又發生那種事……說是吸血鬼也不是不可能啊!畢竟正常人的心臟哪會爆炸?”

面對他的激動,利昂娜只是笑著搖頭:“是你哥特小說看多了,世上哪有真的吸血鬼?”

兩人就吸血鬼的話題又聊了一段,直到他們在咖啡廳用完午餐, 威廉·伍斯特這才依依不捨地打算起身告辭。

“我之前聽馬羅尼先生說了, 之前一直跟你走在一起的那個人,姓瓊斯還是約翰的那位……他是不是受了槍傷?”@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提到這個, 小弗魯門先生嘴角的笑也跟著落了下來。

“是……他已經在兩天前去世了。”

“啊……”高大的馬黎青年立刻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小心翼翼道,“我……我很抱歉聽到這個訊息……那個……有什麼我能做的嗎?”

“……沒什麼。拖了這麼多天我已經有心理準備了,他的後事我會好好安排。”

利昂娜:“該道歉的是我。在船上連個招呼都沒打就走了,這些天也沒去拜訪你那邊……你已經與你的外祖父聯絡上了?”

“嗯,本來我還以為能再在新大陸待上一段時間,沒想到外祖父這麼著急,已經提前訂了船票,明天就要出發了……”棕發的青年有些苦惱地笑笑,順口問道,“那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回去?”

“我就算想立刻回去,現在也買不到合適的船票啊。”利昂娜笑道,“而且來都來了,南方去不了,我在附近逛逛總可以吧?我在船上還答應布朗齊小姐去看她出演的新話劇呢,可不能食言啊。”

威廉·伍斯特:“好吧,我說服不了你……但你一定要小心,注意點報紙上的動向,看到不對勁也別管頭等艙三等艙,趕緊回馬黎才是最重要的。”

利昂娜謝過他的關心,起身結賬後又似是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封信。

“對了,我剛想起來……還真有件事需要你幫忙。”

她將一封蓋著火漆印的信遞給對方,解釋道:“我原本是打算找其他回馬黎的船幫忙捎回去……既然你現在就要回去,交給你比交給其他人更讓我放心。到達南諾特普港後就幫我把它送到海關辦公室,交給一位名叫‘溫斯特·格雷’的先生,轉告他這封信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送往艾安薩宮就可以了。”

威廉·伍斯特接過這隻有些厚度的信封,前後檢視一番後放進懷裡:“放心,保證給你送到。”

“麻煩你了,威廉。”

“順手的事。”棕發青年笑了下,拍拍利昂娜的肩膀,“等你回馬黎後也別忘了給我寫封信,有時間我們一起出去喝一杯。”

“當然。”利昂娜也揚起一個笑,“我也很期待你寫的劇本,到時候可要好好跟我講講。”


送走老同學,利昂娜繼續準備好一番新的說辭,讓波文在9月5日代自己去一趟港口,與“愛絲塔斯城堡號”的主人商談一下對E085的處理。

讓威廉·伍斯特帶走的那封信是她寫給大公主瑪格麗特殿下的,上面除了有關謝爾比的訊息外基本是實話。

瑪格麗特公主本身就知道“基金會”的存在,把信的內容轉達給那邊後,帶著E085屍體和相關證物的“愛絲塔斯城堡號”應該也快到馬黎了,到時候馬羅尼先生只需要在港口與海關那邊交接一下就好。

當然,小弗魯門先生之所以不能跟著郵輪立刻回馬黎也要找好理由,且理由不能像是跟威廉·伍斯特說得那麼隨意。

在波文交給馬羅尼先生的信中,利昂娜表示自己也很想回去當面解釋清楚,但新大陸實在是個民風豪放的地方,她剛來新倫納城便遇到三起搶劫案。

前兩次還沒出什麼事,可第三次的歹徒拿刀傷到了她。@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之後不知是因為受了傷導致破傷風還是水土不服,小弗魯門先生昨天下午便開始咳嗽發燒,當然也不能跟著郵輪一起回去了。

這番說辭也是有真有假。

利昂娜確實遇到了真的搶劫者,事情發生在謝爾比處於昏迷那段時間。

當時她想著之後怎麼都需要用到錢,便帶著埃斯蒙德的信去找銀行經理辦理賬戶,準備兌換一點新大陸的貨幣,結果正好看到一行歹徒持槍闖進銀行。

好在歹徒的數量不多,銀行的安保人員也很靠譜,很快將人制服並抓了起來。

也是真正目睹了新倫納城中的混亂,利昂娜才想出一個能讓自己留在新大陸的完美藉口。

之後她聽從了偵探事務所中探員的建議,穿著高調的衣服跑到最容易被搶劫的區域,為的就是想隨機釣一個倒黴蛋,給自己弄點不輕不重的傷。

結果自然是不太好——由於還不瞭解本地的特殊情況,得到的結果也與預想大相徑庭。

前面剛有人跳出來打劫,後面的熱心路人就一聲尖叫引來了住在附近的社群民兵。

誰都知道新大陸上治安差,且政府組建的治安系統十分無能,可如果治安真的差到普通人無法生活,那這個城市也算是廢了。

既然政府的治安所管不了事,生活在各個社群的人們就開始自己想辦法。

最普遍的做法是把生活在社群內、體格健壯的男性居民們組織起來,接受訓練或給予武器,按情況排班巡邏。一旦有人在其管轄內的區域鬧事,直接用武力制服對方。

於是利昂娜就看到了無法在龐納城中看到的一幕——她還沒來得及被搶劫,身側的四層樓房中便有人一把推開窗戶,一根黑漆漆的槍管從視窗伸出,直接衝著搶劫者的方向開了兩槍。

兩聲槍響後,搶劫的人已然跑得不見人影,只剩下一個叼著捲菸、精神十足的青年坐在視窗扛著槍,用口音濃重的馬黎語朝利昂娜喊了句“別客氣”。

真是……非常有新大陸的風格。

波文聽說後對她的做法非常不贊同,出主意的凱恩探員也被剛回來的阿瑟·馬希先生臭罵一通。

最後在馬希先生的指導下,小弗魯門先生還是在9月3日觀看完演出後被人“持刀搶劫”並劃傷了手臂,回到住所後就開始“生病”。

這場來勢洶洶的“病”持續了一週左右,直到“愛絲塔斯城堡號”離開新倫納港,小弗魯門先生的病情總算好了一點。

只是“稍微恢復健康”的小弗魯門先生有些厭倦在新倫納城中的生活,某一天帶著自己的隨行醫生來到了人滿為患的火車站,從此失去蹤跡。

而另一邊,兩名衣著簡樸、隨處可見的青年從馬希偵探事務所的後門走出,匯入來來往往的行人,走入火車站。

兩撥人分別在車站買好票,最後在同一節一等車廂相遇,四位帶著行李的人剛好填滿一個小車廂。

最後進入車廂的波文順手關上門,以此向外界表示間車廂已經坐滿。

等火車的汽笛響起,窗外的景色開始移動後,火車執行發出的雜音完美掩蓋了他們的談話聲,凱恩探員便開始向幾人介紹起有關歐尼爾夫人,也就是道格拉斯夫人的近況。

“您要找的道格拉斯上校夫人居住在希圖科姆,那是一個距離諾特堡很近的小鎮。那裡一開始人口較少,鄰里之間都很熟悉,大多是兩三代前就生活在那裡的。”

“不過因為前年那裡通了鐵路,政府有了擴建的想法,房地產商在鎮中蓋了些新房子。現在很多在諾特堡工作的人會在那裡買房,鎮子上的新面孔也多了不少,道格拉斯上校夫婦就是那時候搬過來的……”

“這不是巧了,我們確實需要租個房子。”

利昂娜指了指身邊的謝爾比又指了指自己:“我這位朋友還需要靜養一段時間,而我的‘病’也沒有完全好,一個距離諾特堡很近的小鎮剛好可以讓我在‘養病’之餘還能出門溜達……不過我倒是有些擔心你。之前馬希先生說當時你是與他一起去拜訪了道格拉斯上校,如果之後遇到不會被認出來嗎?”

凱恩探員聞言卻笑了。

他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身高不高身形還偏瘦,屬於扔到人群裡都不會找到的普通人。

唯一會讓人產生深刻印象的是他的皮膚較深,笑起來露出的一口白牙格外醒目。

“不用擔心,先生。我們之前也是做過偽裝的。”

凱恩探員拍著胸脯保證道,並向小弗魯門先生展示了自己的“道具箱”。

不得不說,小小的箱子裡藏了不少好東西。@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僅有款式不同的兩頂假髮,還有好幾副樣式不同的眼鏡,以及一些假眉毛和假鬍子。

但其中最醒目的,當屬一隻用橡膠製成的大鼻子。

“這可是我最棒的作品!別看現在有點假,真正貼上再鋪一層粉,那就是能以假亂真的鼻子。”凱恩探員將大鼻子放到自己臉上比畫一下,“戴上它,下面粘幾片鬍子,就算是我的親生母親站到我面前都認不出來。”

“嗯……確實……”

利昂娜看看凱恩探員,又掃了眼想把自己縮排斗篷的謝爾比,忍俊不禁道:“……確實很難被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