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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83 章 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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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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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力亞帕伯爵夫人是和她的繼子阿爾弗雷德一起來的。

利昂娜對後者出現在這裡倒不算意外。

想也知道, 得知自己曾經的情人在死前勒索過自己的繼母,阿爾弗雷德回過神後必然會去找伯爵夫人聊聊。現在收到嫌疑人被抓住的訊息,他會跟著過來也很正常……

但現在利昂娜的關注點並不在他的身上。@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從伯爵夫人進門後,她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那個跪在地上的嫌犯身上。

在看到菲力亞帕伯爵夫人走進屋後, 男人的眼神瞬間變了。

利昂娜很難形容那樣的眼神。

他顯然是激動的, 但與他們之前想象中的不同, 那雙野獸般的雙眸中的情感並不像是愛慕。

可以說是急切, 也可以說是喜悅……或者, 更像是叼著獵物走到主人面前、等待投餵食物的獵犬。

她聽到那被綁縛的男人大聲喊了一聲“瓦萊裡婭”, 緊接著是一串她完全聽不懂的話語。

她以為馬羅尼先生會現場翻譯給伯爵夫人聽, 自己便可以跟著蹭他的翻譯知道那人說了些什麼,卻沒想到伯爵夫人直接開口了,一口意圖恩諾語說得比馬羅尼先生還流暢。

雖然利昂娜會一點艾斯巴那語,與意圖恩諾語屬於一個語系,有些詞彙和短句甚至是一樣的。

但可悲的是她的艾斯巴那語也不太好,雙方說話的語速又很快, 她基本除了“是”和人名之外就沒聽懂其他單詞。

語言的隔閡可不是一時半會能打破的。

意識到這點的利昂娜立刻轉換了策略,開始觀察雙方說話時的表情和肢體動作。

伯爵夫人身上還披著那件白底玫瑰紋的披肩, 抱著手臂走到近前時,跪在地上的男人就像看到了太陽的太陽花, 即使還被船員壓制著,頭帶著頸部都往伯爵夫人的方向伸。

“瓦萊裡婭……瓦萊裡婭!”

男人反覆喊著伯爵夫人的名字,緊接著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伯爵夫人打斷。

“……保羅?”

伯爵夫人的聲音很沉穩, 用陌生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男人, 輕蹙起眉頭,又用意圖恩諾語詢問了一句什麼。

根據她說話時的神態以及話語中再次帶上了“保羅”這一點, 利昂娜猜測她是在詢問“你是不是就是那個給我寫信的人”。

男人彷彿愣了一下,又很快點起頭,不停重複著“是”,又快速說了一大段話。

在場一半的人都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可他那用力向上伸的脖子,充滿希冀的目光,誰都能看出他是認識伯爵夫人的,甚至把對方當作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下一刻,伯爵夫人居然在眾目睽睽下搖了搖頭,又說了一句話,卻讓男人的表情僵住了。

那種前一秒還彷彿看到希望,下一秒就墜入地獄的表情實在太生動。即使知道現場的氣氛不合適,利昂娜還是悄悄點點馬羅尼先生的手臂,拼命給後者使眼色。

馬羅尼先生一眼就看出小弗魯門先生的意思,小聲在她耳邊翻譯道:“伯爵夫人問他是不是就是給她寫信的人,他承認了,然後她又問了對方是不是他殺了那個可憐的女僕……”

馬羅尼先生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男人,搖搖頭:“然後他說,‘我做到了,對你有威脅的人已經死了,現在該兌現承諾’……伯爵夫人說,她從沒見過他,兩人之間更沒有什麼承諾……”

此時,跪在地上的男人終於有了其他動作。

這次有馬羅尼先生的同步翻譯,利昂娜總算明白了他在說什麼。

「你這是什麼意思……」男人的表情變得異常扭曲,「我為你做了那麼多,你為什麼……你怎麼可以這樣——」

他的聲音因為情緒一起拔高,最後幾乎是在嘶吼:「你到底還要怎麼樣?你還不滿足嗎?你還要我怎麼樣?!」

相比起他的歇斯底里,伯爵夫人的狀態實在太像一個普通人了。

她像是被嚇到般後退半步,又很快穩住,深吸一口氣後定神回視過去。

「我再說一遍,我從沒見過你,更沒有跟你有過什麼約定!」

伯爵夫人抿了下唇,抱臂的手抓住身上的披肩,一字一頓地對那人說道:「我從沒讓你做過任何事,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產生這種誤解……或者你來告訴我,你是在哪裡見過我?除了今天,我們究竟在什麼時候說過話?」

男人像是被她的質問噎得啞口無言,大張著嘴卻無法說出一句話。

脖子更像是沒有上油的門軸,能感覺到他想要搖頭,可那動作微小到只像是在顫抖。

「我明白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是我做得還不夠,是我做得還不夠……」

跪在地上的男人低下頭,發出一陣可怕的低笑。

等他再抬頭時,臉上似哭似笑的表情更是讓所有人感到頭皮發麻,連負責壓制他的船員都低聲罵了一句「瘋子」。

「那你來告訴我,我該怎麼做?我接下來要怎麼做……告訴我啊,瓦萊裡婭!你到底想要什麼!」男人掙扎的動作再次加劇,喊聲頓時變成怒吼,「想要我這條命嗎?你說出來!只要你說出來我就可以給你!!」

那猙獰的表情不但嚇到了伯爵夫人,就連謝爾比都不自覺地上前一步,默默從小弗魯門先生的身後走到身側。

利昂娜沒有注意到他的位置悄悄改變了,此時她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伯爵夫人身上。

被其正面質問的伯爵夫人顯然是被嚇到了,向後退時步伐都有些不穩,還好她的繼子就站在她身邊,及時扶住了她。

「……他該去看醫生。」稍稍穩下情緒後,伯爵夫人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突然轉向馬羅尼先生,「我覺得他不對勁……」

不需要伯爵夫人說,馬羅尼先生也覺得這人的精神狀態很有問題。

看著男人目眥欲裂的雙眼,他心中也是一陣發毛。

「我去叫醫生,我記得醫務室備了鎮靜劑……」

眼看著那位負責壓制男人的船員都要按不住對方,馬羅尼趕緊三兩步走到房門前,打算找幫手進來,可變故就那樣發生了。

被綁縛著的男人大吼一聲,突然爆發的力量讓船員猝不及防地倒下。

早有防備的謝爾比最先反應過來,上前一步把利昂娜擋到身後的同時手也向腰後伸去,卻抓了個空。

……是昨晚,昨晚他把槍塞到枕頭下方便拿取,結果今天早上走得太匆忙,居然忘記帶上了……

謝爾比不敢相信自己居然犯了這麼低階的錯誤,可沒有槍也有沒有槍的辦法,他還不會因為這點失誤而慌張。

不過事情的發展再次出乎了眾人的預料。

就當所有人以為那個男人會對伯爵夫人、或是房間中其他幾人展開報復時,他卻以最快的速度跑向與眾人相反的方向,腦袋狠狠撞向大理石製成的壁爐。

砰————

“啊——————!”

一陣悶響後,是伯爵夫人無法剋制的尖叫。

不但是她,連阿爾弗雷德都被這樣的變故嚇到了,因失手導致嫌犯掙脫束縛的船員還保持著坐在原地的動作,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該死!”

利昂娜也被那抹鮮紅震懾到了,反應過來後立刻低罵了句髒話,快步走到壁爐前。

因為船行駛在海中難免會晃動,尤其是遠洋航線,就算是噸位很大的船也不能保證一路上都能平穩度過。

所以船上的所有傢俱邊都儘量用圓角代替尖銳的稜角,桌子大多是圓桌,就算有方形的角也被製作成圓弧形,就是怕有什麼突發情況,有人一時沒站穩跌倒會磕到有稜角的地方……

可壁爐為了美觀,造型上難免會出現一些突出的稜角——不知道是太巧還是他故意這麼做,那嫌疑人的太陽穴正好砸在其中一處突起上,他本人已經倒在地上,只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

“快去叫醫生!”

利昂娜衝門口的人喊了一句,又招呼謝爾比過來幫忙,小心翼翼地將那顆滿是血的腦袋抬高。

可看著這出血量……她心中已經隱隱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站在門口馬羅尼先生終於回過神,趕緊讓人去叫醫生後也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會這樣……剛剛不是還好好的嗎……」

他顯然已經慌了神,走近後也不敢靠太近,即使是面對利昂娜也無意識地說著母語羅蘭語,聲音還在顫抖:「剛剛是怎麼回事?怎麼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利昂娜現在沒有心情跟他說話,她只想儘快給對方頭上的傷口止血。

這附近沒有繃帶也沒有紗布,情急之下謝爾比只能掀起桌子上的桌布,蹲下身幫著按住那還在流血的傷口。

突然,那個意識模糊的男人把眼睜開了。

他似是看著託著他後腦的利昂娜,又似是單純地看向上方的虛空,嘴唇顫動著,反覆說著一段話。

“什麼?你在說什麼?”

利昂娜焦急萬分,卻只能仰頭向身邊的人求助:“馬羅尼先生!快過來聽聽他在說什麼?!”

船主馬羅尼先生總算被她喊回神,儘管臉上還帶著恐懼,卻也依言蹲了下來,與小弗魯門先生一起捕捉那兩片唇瓣中吐出的音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意圖恩諾語與艾斯巴那語同屬於一個語系,日常用語中有很多詞語的發音幾乎是一樣的,再加上男人一直在重複同一句話,利昂娜這次總算聽清了他在說什麼。

「我愛你……」

利昂娜聽到男人如此反覆喃喃道。

「我愛你……我愛你…………」

「……羅賽……」

……羅賽?

捕捉到這個完全沒聽說過的名字,利昂娜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瓦萊裡婭”(伯爵夫人的名字)與“羅賽”不管怎麼聽都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發音,她不可能聽錯……

這麼想著,利昂娜立刻抬頭看向馬羅尼先生。

馬羅尼顯然也聽清了那個名字,同樣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可很快,不知他想到什麼,突然直起身,不可置信地盯著眼前的男人上下打量,最後不知看到了什麼,視線定在某個點上不動了。

那種眼神又出現了……

利昂娜之前就察覺到了,從她進入這間屋子開始,馬羅尼先生似乎總是會不自覺地盯著這位“贊諾先生”的臉看。

一開始她還沒有感覺,可次數多了,任誰都不免感覺到一絲異樣。

不等利昂娜將疑惑問出口,醫生已經拎著藥箱趕到。

可一切都太遲了。

這個在登記簿上寫作“尼克拉·贊諾”的男人,連真實姓名都沒能留下,就這樣死在了壁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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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醫生宣佈死訊時, 利昂娜都有些回不過神。

她反覆在腦中翻閱著剛剛的場景,那人與伯爵夫人的對話,最後視線落到了船主馬羅尼先生身上。

聽到醫生的話,馬羅尼先生的臉色也很糟糕, 甚至比剛剛還要糟糕, 連攥緊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約瑟夫……約瑟夫?」不知何時, 伯爵夫人已經在她的繼子阿爾弗雷德的陪伴下來到這邊, 輕聲喚著馬羅尼先生的名字, 關切道, 「你還好嗎?」

馬羅尼先生這才像是回過神般, 有些疲憊地捏捏眉心。

「我很好……很好……」他用力閉閉眼,又強打起精神,「但我想,我可能需要休息一下……」

「吾主在上……我想我們都需要休息一下。」

伯爵夫人的視線快速掃過壁爐,又看向一旁的小弗魯門先生,小心提醒道:“弗魯門閣下, 您……需要洗一下手嗎?”

利昂娜順著她的話看向自己的雙手,不由苦笑一聲。

“當然……”她輕聲道, “勞煩了。”

在伯爵夫人的吩咐下,一盆乾淨的水很快被端到利昂娜面前。

她將滿是血汙的手浸入涼水, 搓揉著手指,看著棉絮般的紅黑色慢慢將整盆清水染成深灰,耳朵卻還關注著另一邊的情況。

「我看你們剛剛好像在聽那人說話?」

她聽到伯爵夫人這樣詢問馬羅尼先生:「他臨終前說了什麼嗎?」

「…………」

「抱歉,我沒太聽清。」

有些出乎意料地, 利昂娜聽到馬羅尼先生這樣回道:「他當時的聲音太模糊, 我只聽到他在反覆說什麼‘我愛你’,其他的就……」

他的回答讓伯爵夫人陷入沉默, 最後長長嘆出一口氣。

「這可真是……」伯爵夫人做了個祈禱的手勢,嘆息道,「……願吾主寬恕他的罪。」

可一向能說會道的馬羅尼先生這次沒有接伯爵夫人的話,雙方就這樣沉默下來,一時室內只有醫生和船員們發出的雜音。

「你看上去是真的累了,我們都需要休息……」最後還是伯爵夫人打破沉默,拍拍馬羅尼先生的手臂作為安慰,「你也不要太……他要是真想去死,誰都攔不住。」

「……我知道。」

馬羅尼先生也跟著嘆氣,勉強擠出一個笑將兩人送到門口:「讓您看到這一幕實在是我的失職,我一開始就不該請您來……」

雙方客套一番,很快在門口分別。

馬羅尼先生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走廊,臉上的笑立刻掛不住了。

他再次嘆息一聲,轉過身,立刻對上了利昂娜的視線。

馬羅尼先生:…………

他恨不得使勁敲敲發僵的大腦,否則怎麼就把這位忘了?

“恕我招待不周,弗魯門閣下,我都忘記您還在……”

“你也聽到那個名字了,是嗎?”

利昂娜打斷了他的客套,幾步上前後壓著聲音問道:“‘羅賽’——你知道這個名字,你甚至知道那位‘尼克拉·贊諾’的真實身份。”

“不,我……”

“如果你不知道,為什麼要向伯爵夫人隱瞞?”小弗魯門先生步步緊逼,完全不給對方任何狡辯的機會,“這個‘羅賽’與伯爵夫人有關嗎?還是說伯爵夫人說謊了,她其實認識這個男人……”

“不!她不可能認識!”

馬羅尼先生突然拔高聲音,引得周圍人都看了過來。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他的腦子有些混沌,再被利昂娜剛剛一攪和,等回過神時不該說的已經說出口了。

看著小弗魯門先生了然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把後續交給秘書處理,這才帶著利昂娜來到隔壁的臥房。

他的精神太過緊繃,利昂娜也沒有想要繼續刺激他的想法,只給了謝爾比一個眼神,讓其守在門口沒有進來,這才跟著馬羅尼先生進入旁邊的內室。


“我……我之前確實覺得他有些眼熟……”

關上門後,馬羅尼先生便有些焦躁地揉搓起自己的頭髮,像一個無頭蒼蠅般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可我向吾主發誓,弗魯門閣下……我最先真的沒有認出他!那件事都過去十多年了,我們也只見過那麼一次——”

他的情緒太激動,利昂娜走到小茶几邊,隨手倒了杯冷茶。

“我知道,我相信您。”她將茶杯遞到馬羅尼先生面前,“彆著急,我們還有時間。”

“哦,謝謝……”

喝下涼茶,馬羅尼先生的情緒也平穩了不少,至少放過了自己的頭髮。

“…………”

“我……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沉默過後,他端著茶杯苦笑道,“如果不是那人說了‘羅賽’這個名字,我也許都不會想起他是誰……”

他抬頭看向利昂娜,說出的話依然有些混亂:“我之前跟您說過,我與伯爵夫人很早就認識了……我認識她的時候她還不是伯爵夫人……準確說,在認識她前,我是與她的前夫,阿道夫·赫茲是好友,您還記得嗎?”

利昂娜點點頭:“當然。”

阿道夫·赫茲,菲莉亞帕伯爵夫人的前任丈夫,一位知名的羅蘭畫家。

這位風流的畫家在十幾年前發現情人在與自己交往的同時還與其他男人來往,憤怒之下向對方發起決鬥,結果被人一槍射中肺部,當場死亡。

說起來這次伯爵夫人會去新大陸,某種程度上也與這位前夫有關。

引起當年那場決鬥的女人,也就是阿道夫·赫茲的情人在知道赫茲先生的死訊後十分驚慌,很快便逃到了新大陸。

現在事情過去了十幾年,她突然給伯爵夫人寫信,表示自己當年其實懷上了阿道夫·赫茲的孩子,並生了下來。現在自己生了重病快死了,希望伯爵夫人看在赫茲先生的面子上,給他這唯一的血脈留一點錢。

在世人看來,這種不要臉的請求簡直荒謬到好笑。

不管是按照法律還是自古以來的習俗,私生子從來都沒有繼承權。

就算阿道夫·赫茲活著,他的財產也與那個孩子沒有一銅幣的關係。更何況情婦本人就是那場決鬥的導火索,最後導致伯爵夫人、也就是當年的赫茲夫人成為寡婦……這是有多厚的臉皮才會提出這麼荒唐的“求助”。

可與大眾的想象不同,菲莉亞帕伯爵夫人做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舉動。

她公開表示自己已經放下過去,並聲稱願意把前夫留下的鉅額遺產送給前夫的私生子——正是這個決定,才促成了伯爵夫人此次的新大陸之旅。

見她還記得,馬羅尼先生點點頭,又灌下一口涼茶。

“我記得那年也是夏末,或者是已經到秋天了……我記得樹上的葉子已經開始變黃,我正站在窗邊看外面的落葉,阿道夫突然衝了進來。”

“他說,‘我一定要殺了那對姦夫□□,絕對要殺了他們’……他當時看上去真的氣狠了,居然說要與一個人決鬥……”

“他之前可是連槍都沒摸過的人啊,我勸他不要那麼衝動……可決鬥邀請已經發出去了,有很多人都知道了,阿道夫是個那麼驕傲的人,為了名聲他也根本不可能取消……”

“我沒辦法,只能把我的槍給他,教他決鬥的規矩……我還是他的見證人……”

馬羅尼先生舔舔嘴唇,艱難道:“然後在決鬥那天,我看到了……那個男人。”

“我不知道他的全名,但他的見證人叫他‘帕拉佐諾’……那大概是他的姓,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實的……”

他的話很囉唆,但利昂娜卻隱隱意識到了什麼。

“你是想說,那個與阿道夫·赫茲決鬥、並一槍殺了他的人,就是‘他’?”

利昂娜指向門外:“‘尼克拉·贊諾’?”

“是他!我不會認錯!”

“我之前就覺得他很眼熟,但總是想不起來……但我剛剛看到了,他這裡有五個小痣,跟那個人一樣!”@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馬羅尼先生指向自己的側頸,激動道:“我當年只記得那人一面,其他特徵記不太清了……但因為那些痣的排列很特別,我當時就在想,‘簡直像是在脖子上有個十字架一樣’,所以記得格外清楚!”

這倒是個不常見的特徵,而且還在同一個位置,再加上馬羅尼先生本來就對他有些眼熟……如果馬羅尼沒有說謊,那確實能確定對方的身份了。

看著又猛灌一口涼茶的馬羅尼先生,利昂娜沒有發聲,只垂眸想著什麼。

“還有……他口中的‘羅賽’,應該是指阿道夫當年的那位情婦。”

馬羅尼先生終於說出了最後的秘密,對面露震驚的小弗魯門先生點點頭:“羅賽·西林,就是她在不久前給伯爵夫人寫了信,請她照顧一下阿道夫的私生子。”


房門的另一邊,馬羅尼的秘書正在組織眾人搬運屍體。

雖說船上出現死人也經常發生——畢竟意外總是會在不經意中降臨,遠洋航線時間又長,船上的醫療又條件有限——可像這次這種連續死三個人還是很罕見的,私下船員們開始竊竊私語,都覺得這次航行實在有些不吉利。

「少說話多做事!」

秘書喝止了他們的閒聊,啞聲指揮道:「把屍體搬到冰庫去!」

兩名負責搬運的船員互相交換了一個不屑的眼神,撇撇嘴,繼續幹活了。

不過等他們抬著帶有屍體的擔架來到員工通道,四周沒有人,他們還是不可避免地聊起天。

「……看看萊菲勒那傢伙,鼻子都要翹上天了!」抬著擔架、走在前面的船員抱怨道,「不就是抓個人嗎?至於那麼得意!」

另一位船員也跟著附和:「就是,而且我們也沒說錯,一連死了三個人,這不是被厄運附身是什麼?」

話音剛落,船就猛地晃了下,連平衡感極好的兩人都差點在下樓時晃倒。

「……算了,想想確實是跟、那啥沒關係……」走在前面的船員改口道,「菲力亞帕伯爵那麼大年紀了,渾身是病,死了也正常。至於這位……這人也算是罪有應得,聽說下面那個漂亮的小姑娘就是他掐死的。」

「真的假的?他們有仇嗎?」

「這我哪知道啊……」

兩人一路閒聊著來到冰庫門口,找到管理員開啟門,這才抬著擔架走進去。

冰庫管理員一邊拿鑰匙一邊咋舌:「怎麼又來了一個?這個是怎麼死的?」

船員:「聽說是自殺,自己撞了馬羅尼先生的壁爐,這不把腦袋撞破了?」

另一位剛得到八卦的船員還在旁邊補充道:「這就是殺了那個小姑娘的兇手,我們找了一上午呢!」

管理員聞言立刻“呸”了一聲:「這種人就該下地獄!」

他開啟門,讓兩位船員把人抬進去,與另外兩具屍體並排放到一起。@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站在門口的管理員:「把這個畜生放到另一邊!別挨著那小姑娘!」

兩名船員笑罵他一句「毛病多」,但還是多走了幾步,把屍體放到菲力亞帕伯爵的屍體旁。

搬運死人可是個累活,兩人放下擔架後都長舒一口氣,直起身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腰。

「好了,放好就快點出來!」冰庫管理員又在門口催道,「你們都快把這些冰弄化了!」

「知道了!真囉嗦……」

負責抬前面的船員有些不耐煩地嘟囔道,這便準備與同伴一起離開。

就在他小心抬腳,準備從兩具屍體間走過時,無意中的一瞥讓他不禁瞪大眼。

菲力亞帕伯爵的屍體,他之前也見過,搬來時明明臉上被擦得很乾淨……可此時,老伯爵青白的皮膚上卻有一道無比清晰的血痕……

「他在流血!」

驚慌中,船員指著老人的屍體大叫道:「他的耳朵……他的耳朵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