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錦書

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76 章 女僕之死

176

女僕之死

212

菲力亞帕伯爵的女僕?

利昂娜的腦中立刻浮現出一個五官清秀, 但總是低著頭,動不動便面露膽怯的女人。

名字好像是……艾琳娜?

來不及思考太多,利昂娜立刻穿好衣服,出門後快速拍了兩下隔壁波文的房門, 這才在船員的帶領下再次來到A甲板、那間原本屬於老伯爵的高階套房中。

最先發現屍體的是一位負責巡視A甲板的船員。

那是一個好奇心很重的年輕人, 昨天便從其他船員口中得知這間房裡死了人, 大概是出於某種獵奇心理, 無意中對那扇房門的關注度高了一點, 今天清晨巡視路過時就多看了那麼一眼。

而就是這一眼恰好被他看出了問題。

年輕船員猛然發現那扇房門的鎖孔上居然有一些古怪的劃痕, 很像撬鎖的痕跡。

他將其他巡視人員叫住, 幾人商量了下後決定先扭扭門把手試試。

果然,本該反鎖的門居然一扭就開,入目便是一雙搭在沙發扶手上的腿,而那雙腿的主人顯然已經死去多時。

為了保證老伯爵不至於在短時間內腐敗,他的屍體早就被搬到位於底層的冰庫儲存。

可誰能想到,這間本該沒有任何人居住的房間卻在第二天多出了一具屍體。

而當利昂娜再次走進套房時, 也明顯發現這次現場的氣氛也與之前不同。

父親去世都沒有顯現出太多悲傷的伯爵長子,此時卻半跪在女僕屍體的身邊哭得痛不欲生。

伯爵夫人就站在繼子身邊。她顯然還沒來得及梳妝, 濃密微卷的長髮披在頸側,身上還穿著長度拖地的睡裙, 外面披了一件白底玫瑰紋的披肩。

此時的她一隻手按在繼子的肩膀上,似是在安慰對方。

醫生和身為船主的馬羅尼先生也站在他們身邊,但後者的臉色顯然非常不好,整個人都散發著焦躁的氣息。

“吾主在上……弗魯門閣下, 看到您沒事真是太好了!”

見到利昂娜, 馬羅尼先生簡直就像見到了自己的親人,激動地向她迎來:“很抱歉一大早就將您喚醒, 可我實在是,實在是……”

“我明白,馬羅尼先生,這可是一條人命。”

利昂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一點,這才緩步走向案發現場。

受害者——女僕艾琳娜正仰躺在套房外間的沙發上,脖頸上有明顯的掐痕。

與老伯爵的死亡不同,根本不需要驗屍官檢驗,這是一起顯而易見的他殺案。

利昂娜正想再靠近一點檢查,卻被一聲暴喝止住腳步。

「別靠近她!」

老伯爵的長子——名為阿爾弗雷德的男人突然向小弗魯門先生揮了下手臂,紅著眼怒喝道:「全都給我滾——」

「夠了,阿爾!」站在他身邊的伯爵夫人立刻阻止住繼子的動作,嚴厲道,「你究竟要鬧到什麼時候?現在不是能讓你任性的時間!」

伯爵夫人的話讓這位性格衝動的羅蘭青年稍微冷靜了一點,可還是不甘地反駁:「讓醫生檢查就算了,他又不是驗屍官,叫這個馬黎人來能做什麼——」

啪————

一聲響亮的巴掌聲後,房間驟然一靜。

阿爾弗雷德保持著一個姿勢愣了好幾秒,這才慢慢捂住被打的左臉,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伯爵夫人。

「你如果真的想找到艾琳娜的死因,就給我站到一邊去。讓醫生和小弗魯門先生檢查她的屍體。」

伯爵夫人目光下撇,聲音冷淡卻十分嚴厲:「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太沒出息了。」

利昂娜能清晰看到男人臉部的肌肉抽搐了好幾下,最後死死咬住唇,扶著沙發站起身後橫衝直撞地跑出房間。

馬羅尼先生似是想跟上去看看,卻被伯爵夫人攔住。

「你現在跟上去只會成為他的發洩物件,讓他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伯爵夫人攏了下身上的披肩,又對自己的貼身女僕抬抬下巴:「去把門關上。」

處理完一切,她的視線終於放到了剛進門的利昂娜一行人身上。

“阿爾這些天的情緒本來就不太好,又趕上這接二連三的事……”伯爵夫人微微閉眼嘆息一聲,再次睜眼時,之前的強硬盡數轉變為化不開的疲憊,“我為他的失禮向您道歉……可弗魯門閣下,這件事實在……太可怕了……”

“沒關係,我能理解。”

利昂娜將視線從門口移向伯爵夫人,朝她微微頷首:“也感謝您的信任,夫人。”

似乎是之前那一巴掌已經耗盡了她積攢的精力。菲力亞帕伯爵夫人只是扶著額頭擺擺手,在女僕的攙扶下走到房間的另一邊,找了張椅子坐下,不再往屍體這邊看。

打擾驗屍的人走了,幾人終於能近距離檢查這具身體。

在郵輪上值班的醫生再次充當起驗屍官,簡單檢查了一下屍體的屍僵程度和屍斑的顏色,又翻開死者的眼皮看了眼,算是得出了一個初步的結論。

女僕艾琳娜是被人用手生生扼死的。

按照現場的場景進行推測,兇手應該是把死者拖按到沙發上,雙手扼住她的咽喉,直到確認對方完全死亡才鬆手。

“兇手的力氣應該非常大,她的頸骨都有些錯位了……而且她的身體已經僵硬,露出來的屍斑顏色也比較深。初步推測,死亡時間應該在六到八小時,甚至時間更長。”

醫生直起身後這樣說道:“具體的死亡時間我還需要詳細驗看。”

利昂娜明白他大概是想進行詳細屍檢,看向馬羅尼先生:“在此之前,是否能讓我先檢查一下現場?”

馬羅尼先生:“當然,您請便。”

這間曾屬於菲力亞帕伯爵的套房利昂娜之前來過兩次,但那時她都沒有機會把整個房間完整看一遍,現在機會擺到眼前她可不會錯過。

高階套房大致分成外間和內間兩部分。

進入第一道外間的房門後直接就是待客用的起居室。房門正對面是一片採光極佳的玻璃窗,其中有扇門可以通往室外的私人甲板,而女僕躺倒的沙發在進門的第一眼就能看到。

而外門右手邊其實還有一間房。一般是用於堆放隨身行李的雜物間,也可以給貼身僕人做臥室,雜物間旁邊便是廁所。

說實話,利昂娜之前都沒意識到那扇門後就是這間房的廁所。@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這次真正開啟門看了眼,卻發現這個廁所真的很狹窄,只有一個馬桶和一個淋浴設施,連個浴缸都沒有,簡直比她自己房中的浴室還要小……

檢查完外間,內間她也簡單逛了一圈。

起居室左轉進入內門後就是臥室,門的左手邊有個存放衣服和鞋的衣帽間,倒沒什麼特別的。

臥室也有一扇門可以通往甲板。

按照馬羅尼先生的說法,高階套房都有一塊獨屬的私人甲板,兩邊都是封死的。

利昂娜頂著風用力開啟門,左右看了眼,兩邊確實都有白色的擋板。

不過現在海風太大,剛開啟門冷風就爭先恐後地鑽進室內。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趕緊關上門,又在四周轉了圈才回到了位於起居室的屍體旁。

女僕艾琳娜身上穿著的衣服與利昂娜第一次見她時一樣,是一身深褐色且款式樸素的長裙,如果是站立時裙襬可以一直蓋到腳踝處。

可此時,她躺沙發上的姿勢相當不雅觀,裙襬幾乎上移到膝蓋處,露出下面蓋著的白色長襪和便於行動的平跟鞋。

頭躺在沙發的扶手下,左腳搭在沙發另一邊的扶手上,右腳則無力地滑落在地面。

利昂娜的視線順著她的右腿滑到地面,最後落在沙發腳邊、稍微移位的地毯上。

看來女僕艾琳娜死前也不是完全束手就擒,這掙扎的幅度可不小。

她走到屍體旁俯下身,觀察一陣後伸手解開女僕袖口上的扣子,輕輕將對方的衣袖推到手肘處,露出一條蒼白光潔的小臂。

利昂娜仔細檢查了好幾遍,確定不管是手腕還是小臂上都沒有明顯的痕跡,這才將注意力放到女人的手上。

大概是因為要經常幹活,女僕的指甲通常都不長,艾琳娜也一樣。

她的十根手指的指甲都修剪得很短,也很可惜,指甲縫中沒能留下什麼東西……

正這麼想著,利昂娜突然發現她右手食指的指甲上似乎有一塊小小的、翹起的痕跡,明顯是撓到什麼堅硬物品時弄出來的。

她立刻將這個展示給眾人,解釋道:“這很有可能是她在掙扎時抓撓到什麼造成的,你們找找周圍有沒有什麼不該出現在這個房間的東西。”

聞言在場的幾人立刻小心翼翼地在周圍尋找起來。

趁這個間隙,利昂娜放下屍體的手,對馬羅尼先生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將人帶到一邊。

“……有一點我不太明白……我記得菲力亞帕伯爵之前是自己一個人住在這間房裡,就算那位女士是他的女僕,好像也不被允許住在這裡,而是住在二等艙那邊……”利昂娜詢問道,“是我記錯了嗎?”

“不,您沒有記錯,這也是我們覺得奇怪的地方。”

馬羅尼先生顯然也很不解:“最奇怪的是她不該有這個房間的鑰匙,我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進來的……總不能是她撬的鎖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利昂娜:“那這間房的鑰匙都有誰有?”

“我們已經詢問過負責這層的客房管家們了,昨天沒有人動過這間房的備用鑰匙。□□只有我和船長有,我的秘書向船長確認過,他手裡的鑰匙一步都沒離開他身邊,我的那把更是鎖在保險箱裡……”馬羅尼先生一口氣說完,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給客人的那把之前一直在菲力亞帕伯爵閣下手裡。他去世後,我們就把它給伯爵夫人保管了,畢竟伯爵的一些貴重物品還在這間房裡……”

利昂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換了個問題:“那麼……你知道‘小菲力亞帕閣下’與那位名為艾琳娜的女僕是什麼關係嗎?”

馬羅尼先生一時沒想到“小菲力亞帕閣下”是在指誰,過了會兒才恍悟道:“哦,您是說阿爾弗雷德?”

見利昂娜再次點頭,他的表情變得有些曖昧:“這個其實也不需要挑明……您剛剛也看到他的反應了,不是嗎?”

“是的,可現在我需要一個確切的答案。”平時聊天就算了,這種時候小弗魯門先生並不喜歡這種含糊的答覆,“他們是情人?在一起多久了?菲力亞帕伯爵生前知道這件事嗎?”

他話說得太直白,馬羅尼先生有些不自在地摸摸上翹的唇須,輕咳一聲道:“這個……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也許您可以去問問伯爵夫人?”

利昂娜正有這個打算,與馬羅尼先生點頭致意後就轉身走到伯爵夫人身前。

先按照禮節問候了一下伯爵夫人現在的身體狀況,等到對方也按照社交禮節性回完話,兩人的話題終於轉向正題。

“……我接下來的問話也許會冒犯到您,我先在這裡向您道歉。”金髮的小紳士率先對女士深鞠一躬,“可請您相信我沒有什麼不好的意思,只是為了儘快找到兇手,我必須問得直接一些。”

“哦,當然,這是我們都期望的……”

伯爵夫人放下撐著額頭的手,強打起精神:“您請問吧。”

“聽馬羅尼先生說,您有伯爵閣下這間房的鑰匙?”

“是的。昨天發生那件事後一些船員把路易斯的屍體送到冰庫儲存,臨走前把套房的鑰匙給我了。”

“請問現在那把鑰匙在哪裡?”

“我記得……昨天回房後我就順手把鑰匙放到門口的玄關櫃上了,或者是牆上的掛鉤?”她轉身對她的貼身女僕道,「簡,玄關櫃附近有把鑰匙,你去拿過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貼身女僕應聲離開,利昂娜卻沒有浪費時間,立刻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剛剛我看到,小菲力亞帕閣下的情緒有些失控……”她壓低聲音道,“他與那位去世的‘艾琳娜’小姐,有什麼特別的關係嗎?”

大概是猜到她一定會問出這個問題,伯爵夫人並沒有露出什麼不自然的表情,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她從茶几上拿起一包包裝精美的煙盒,帶著詢問看向利昂娜:“介意嗎?”

利昂娜搖搖頭,甚至在她的指尖架起一支細煙時還劃了一根火柴,幫她點燃捲菸。

“…………”

“您猜得沒錯,艾琳娜……她曾是阿爾的情婦。”

沉默許久,伯爵夫人這才緩緩吐出一口煙:“其實說是情婦也不算準確,他曾經是真的想娶她,可路易斯堅決不同意,還給他定下了一樁親事……但阿爾跟他父親一樣,都是固執的人,路易斯越反對他就越要娶她,結果……”

女人帶著不忍緊緊閉上眼:“您知道,要毀掉一個姑娘的方法有很多,但路易斯選擇了最簡單的一種……”

她說得非常委婉,可再結合艾琳娜後來一直待在老伯爵身邊,利昂娜幾乎一秒就猜出了伯爵夫人的暗指。

“……既然這樣,為什麼艾琳娜還會在菲力亞帕伯爵身邊做女僕?”

儘管心中已經模糊有了一個答案,利昂娜還是聲音艱澀地問道。

“這我就不知道了。”

說到這個問題,伯爵夫人的神色和語氣明顯冷淡下來。

“也許是為了錢,也許是一些我們不能理解的原因……可能性太多了,具體原因大概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指間夾著煙,向後靠的同時絲質睡裙下的雙腿也交疊了起來:“不過因為這件事,阿爾與她算是徹底不可能了。我是後來才知道路易斯居然還做了這種混蛋事,與他大吵了一架,但他依然不認為這樣有錯……”

女人這麼說著,不由冷笑一聲:“他就是那樣的人啊,永遠不會承認自己有錯,錯的都是別人……我是無所謂,當時我們已經分居了,他想怎麼胡鬧都跟我沒關係,可阿爾真的因為這件事傷透了心。”

利昂娜還想問些什麼,正巧伯爵夫人的貼身女僕也回來了,並帶來了房間的鑰匙。

向伯爵夫人說了句“失陪”,利昂娜拿著鑰匙檢查了一下,與馬羅尼先生確認後還試著開了下門。

「這把鑰匙在哪裡找到的?」發現能順利開門後,她將鑰匙遞還給女僕,順口問道。

「在夫人房間的玄關櫃裡。」

女僕恭敬答道。

小弗魯門先生不意外地“哦”了聲,又問道:「這幾天你都與伯爵夫人住在同一間房?」

「是。從四天前開始,夫人就讓我住到她房間的客廳。」

這還是利昂娜給伯爵夫人提的建議,她對此並不感到意外,微微頷首後繼續問道:「那昨天晚上和前天晚上,伯爵夫人的房間內沒有出現什麼怪事吧?」

「……沒有。」女僕終於感到一絲古怪,但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前天晚上夫人說自己有些頭疼,吃了點安神的藥很早就睡了。昨天晚上夫人去參加舞會,直到凌晨三點才回來。」

「三點!」利昂娜發出一聲驚呼,「這麼晚嗎?那你們豈不是才睡了不到五個小時?」

女僕被她略帶著孩子氣的誇張表情逗笑,忍俊不禁地點點頭:「我們羅蘭這邊的舞會都是這樣,一直開到兩三點都很正常……」

利昂娜立刻露出肅然起敬的神色,剛要再說什麼,突然聽到一旁傳來一聲驚呼。

“你居然真的找到了!”

波文快步走到謝爾比身邊,看了眼他手中的東西后激動朝利昂娜招手:“您快來看!這絕對不是菲力亞帕伯爵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