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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小姐與女僕先生

第 167 章 換裝

167

換裝

“據那兩位羅蘭的‘保羅’的室友說,他們都是去西大陸投奔親戚的。我觀察過他們,‘保羅·馬丁’是個不愛說話的男人,但到了必須與人交流的時候說話都很客氣,也許只是單純性格內向。‘加布裡埃爾·保羅’有小偷小摸的習慣,但因為手法比較拙劣,出手兩次都沒得手,名聲在下面的甲板已經臭了,沒有人願意靠近他。”

“至於凱斯塔姆的那位,他確實是個足夠可疑的人。眼神兇惡,行為粗魯,與他同屋的人對他的評價很低,我一開始懷疑他也是一個罪犯……”謝爾比頓了頓,這才繼續道,“不過我請他喝了一杯後,他的態度明顯變好不少。而他不愛說話也是因為船上除了他並沒有其他凱斯塔姆人,他的羅蘭語和馬黎語都很差,被同屋的室友笑話後跟其打了一架,之後就不願意跟其他人交流了……”

“那應該不會是他。我要找的那位‘保羅’先生至少是會羅蘭語的……”

利昂娜靜靜聽他說完所有的資訊,嘆息著搖頭:“看來這條線索並不可靠。”

“…………”

“也不一定。”

出乎意料地,謝爾比提出了另外一種可能:“您聽說過‘保羅偵探諮詢事務所’嗎?”

利昂娜仔細回憶了一下後才答道:“我有點印象……好像是一個在舊大陸上的一傢俬家偵探所?”

之前聽吉爾斯和埃斯蒙德提到新大陸的“偵探事務所”後,她就查了一下相關資料,發現舊大陸居然還有一些類似的組織在營業。

但在大偵探法朗西斯去世後,他創立的偵探事務所很快因為各種各樣的理由被羅蘭政府解散。當時羅蘭還有幾個跟風出現的“偵探事務所”,後來都慢慢銷聲匿跡了。

“保羅偵探事務所”算是其中混得好一些的,起碼到現在都還在開張營業。只是他們的規模很小,也沒有再出現一個類似法朗西斯的名偵探,知名度並不高。

“是的。‘保羅偵探所’的創始人是個羅蘭人,但因為一些原因,本部在幾年前搬到了隔壁的巴拉本王國。”謝爾比解釋道,“我發現,在三等艙中有一位保羅偵探所的成員。”

這確實是利昂娜完全沒有想到的。不過她腦子轉的夠快,立刻想到另一種可能。

“你怎麼能確定他是‘保羅偵探事務所’的私家偵探?”她的聲音也跟著沉了一些,“你之前見過他?”

“不,是他自己喝醉後透露的。”

謝爾比答道:“除卻名字不對,他的舉止很奇怪。尤其是看人的眼神很不對,像小偷尋覓獵物的眼神。我一開始以為他和加布裡埃爾·保羅一樣是個小偷,但後來發現並不是那麼一回事。”

“他一直在跟人打聽頭等艙客人的訊息,著重尋找服侍頭等艙客人的隨身侍從或僕人,似乎是想從他們口中得到一些頭等艙的訊息……”

即使名字對不上,但這麼明顯有問題的人謝爾比肯定是要調查一番。

經過觀察,謝爾比發現對方是個頗有賭癮的人,尤其喜歡打牌。於是他先在牌桌上與之結為搭檔,先輸後贏,帶著這位運氣不太好的偵探小小賺了一筆。那人明顯很高興,打完牌後立刻表示要請謝爾比喝一杯。

之後就是謝爾比的老本行了,也是“基金會”成員去外面套情報都會用上的小手段——在酒裡稍稍加一點會加重醉酒狀態的“藥”,立刻就能讓目標的大腦陷入混亂,到時候套話也更容易。

果然,這位不夠謹慎的私家偵探立刻中了招,“爛醉”之後吐出了自己就職於“保羅偵探事務所”的關鍵資訊。

利昂娜隱隱有種預感:“這位私家偵探是不是個中年人?中等身材但偏胖,有絡腮鬍,穿著深棕色的大衣和一頂黑色的圓頂帽?”

謝爾比有些驚訝,點點頭:“沒錯。他叫雷內·維薩里。據他自己說,他曾經確實是個小偷和情報販子,但出獄後被保羅偵探事務所吸納,後來就一直在做私家偵探,沒有再從事犯罪活動……”

利昂娜點點頭,再次沉默下來。

按道理說,一位偵探事務所的探員實在沒必要給菲莉亞帕伯爵夫人寫那樣一封可怕的信件——但從選用最普通沒有標誌的信封,到用報紙上和書籍的文字拼貼成一封信、隱藏自己的字跡這點看,又確實很像一位有反偵查意識的人能做出來的——至少那位偽造“萊姆河屠夫”信件的報社編輯都沒想到過這一點。

而且保羅偵探事務所的總部現在位於巴拉本王國……如果利昂娜沒記錯,現在正在熱烈追求伯爵夫人的那位“拉肯公爵”就是巴拉本現任國王的弟弟……

“只給了你一個名字,居然就能查到這種程度……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謝莉’。”

掩下心中的諸多猜想,利昂娜沒有再提案子的事,而是按著桌面站起身,走到寫字檯前開啟抽屜,取出一本支票簿。

“之前忘記談價格了,但我覺得這些情報值得這些。”

她在支票上寫下一串數額,撕下,遞給坐在對面的人。

謝爾比微垂著眼眸,看著那張遞到自己的面前的支票,卻遲遲沒伸手去接。

“拿著。”利昂娜見他似是在猶豫,直接把支票塞進他手裡,“你付出了勞動,我支付報酬,這是你應得的。”

她如此堅持,謝爾比在經過短暫的遲疑後還是將其塞進口袋。

“……謝謝。”

他的手指摩挲著支票上的紋理,一時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麼。

好在這時候波文也回來了,利昂娜在一旁用力勸說,總算把謝爾比那雙極度礙眼的半舊皮鞋換下來了。

有一就有二,換完鞋的謝爾比就像跨過了什麼隱形的界線,之後利昂娜往他身上套馬甲、試穿外套,甚至是試戴合適袖釦時他都老老實實地站在那裡。

彷彿自己是個一比一的等身娃娃,任憑小弗魯門先生擺弄也不再反抗。

經過近一個小時的折騰,連他的頭髮都半乾了,利昂娜也終於在他身上弄出了一套最完美的搭配。

“以前都沒注意到,你這張臉真的很適合扮男人。”

她在思考髮型問題時捏住了謝爾比的下巴,上下左右地調整角度觀察他的五官:“之前為什麼不扮成男人呢?穿男裝行走在外應該更方便吧?”

“……‘基金會’裡女人太少,可在有些地方女人行動要比男人方便。”

似是已經習慣,即使被扣住下巴左右擺弄,少年的臉上已經看不出什麼表情波動,只一邊配合著轉頭一邊答道:“而且真發比假髮方便,也不容易暴露,但留長頭髮需要不少時間……如果不是必要,我還是穿女裝的時間比較多。”

利昂娜的動作停了一瞬,有些驚訝對方今天的話居然很多。

要知道兩人第一次在機械飛艇上合作時,這人可是一句話都懶得說……

而且她還記得謝爾比以前可是義正詞嚴地說過,有關“基金會”的內部情報絕對不能向外透露,這次怎麼就如此輕易地說出來了?

利昂娜記下這不太尋常的表現,卻在對方帶著疑惑看過來時露出一個歉意的笑:“抱歉啊,如果不是我要去新大陸,你也不需要把好不容易留長的頭髮剪掉了。”

“這沒什麼……”

謝爾比剛說出口就意識到對方話語中的陷阱,無奈地抬眸看她一眼:“您不需要這麼試探我,我確實是‘基金會’派來監視您的。”

對方的坦誠讓利昂娜和波文都十分驚訝。

利昂娜連臉上的笑都微微收斂起來,心中那種違和感越來越重。

“不過,之前我與您之間的約定依然有效……”

黑髮的少年抬起頭,直接迎上那雙充滿審視的菸灰色眼眸:“我想,如其讓其他人接這個任務,還是我來比較保險。”@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利昂娜想要從那雙棕黑色的眼中找到說謊的痕跡,最終卻只是放開了他的下巴。

“白色的領巾還是不太適合你,換個領結怎樣?”

她再次轉身走向自己的衣櫃,從裡面取出一個黑色的領結。

謝爾比看著她用食指挑起的領結,交握放在腿上的雙手莫名收緊了一下。

“……不用了。”他拒絕道,“包著脖子會讓我更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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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點利昂娜倒是深有體會,點點頭沒有在意。

察覺到室內的光線似乎有了變化,她拎著領結走到窗邊探頭看了眼,頓時露出一個笑。

“果然是有經驗的人,說放晴就放晴了。”

小弗魯門先生把領結隨意扔到衣櫃裡,對完全打扮好的謝爾比勾勾手指:“走吧,帶你去上面參觀一下,順便享用一下這邊的午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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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利昂娜的原計劃, 趁著現在兩人間的氣氛比較舒緩,帶著謝爾比到處走走,吃個飯再聊聊天,也許還能聊出更多“驚喜”。

可波文不知道犯了什麼病, 連書都不抄了, 說什麼都要跟在兩人身邊, 不管利昂娜怎麼使眼色都不好用。

再拖延下去就算謝爾比是個瞎子也該察覺到不對了, 利昂娜只能預設了計劃中的二人漫步變更為三人行, 開始帶著兩個尾巴在船艙四處溜達。

剛剛下過雨, 現在才放晴, 大部分室外甲板上還有水,船員們正在加緊清理,目前還不是去頂層甲板觀光的好時候。

於是利昂娜三人到船頭甲板逛了圈,就準備往位於B甲板的餐廳走。

“對了,給你看樣新奇的東西!”

路過頭等艙專用的大樓梯時,利昂娜帶著謝爾比走入樓梯後身的一個小房間, 指著兩扇鐵柵欄門道:“你見過這個嗎?”

“……升降梯?”

謝爾比打量了一下鐵柵欄上的半圓形錶盤,眼中也露出一絲詫異:“他們居然把這個裝在了船上……”

“是吧?我也是第一次在船上見到升降梯, 不得不說馬羅尼先生的一些想法還是蠻新穎的。”

利昂娜探頭往柵欄裡那黑漆漆的梯井裡看了看,轉身感慨道:“只是蒸汽機的啟動時間總是很長, 現在主要還是用於運貨,或者給實在不方便行走的客人使用……不過據說機械飛艇上的發動機與蒸汽機的原理有些不一樣,就算啟動「索羅提斯」那種大型飛艇也只需要幾分鐘?”

“單論發動機的原理應該是相似的,但結晶礦確實與焦煤擁有本質性的區別。”謝爾比跟著小弗魯門先生走出放置升降梯的房間, 平淡道, “結晶礦之所以能被稱作‘神之心臟’,不但是它可以作為燃料燃燒, 更是因為它在其他方面也有很重要的作用。”

“這個我也聽說過,可以用它提煉出一種柔韌性極好卻又十分堅固的新型物質?”利昂娜偏頭回憶了一下,“不過結晶礦那麼珍貴,他們總不能用那種東西做衣服或是日用品之類的吧?”

“是的,那也是結晶礦的作用之一,但比起這些,它在醫學上的價值更大。”

謝爾比用很平常的語氣說出了令人震驚的內幕:“有人曾將從結晶礦中萃取的物質注射入動物體內或澆灌給植物,結果發現植物並沒有受太大影響,但動物會很快死亡。”

“可一隻幼兔倖存下來了。雖然存活的時間也沒超過一年,但在這一年中它的身體明顯出現了異樣,這讓實驗者看到了希望。”

“之後他們把用藥物灌注過的植物做了處理,投餵到動物的食物中或者將注射它們的血管中……果然,這一次活下來的動物更多了。一部分動物在活著的時候停止了生長,或者明顯比同齡的動物生長得更慢……”

他轉過身,毫無波瀾的黑色眼眸看向面露震驚的利昂娜和波文。

“因為這個成果,一部分人堅信這是一種可以延緩衰老的藥物,並開始針對其展開研究。”少年用緩慢卻清晰的話語吐出一個名詞,“維利斯計劃——他們曾經用春之女□□諱稱呼它。”

“什麼……這怎麼可能?”

波文率先回過神,不可置通道:“怎麼會有那種東西?而且從來沒聽說過……”

“那個計劃應該早就被叫停了才對!”

利昂娜的聲音先一步打斷波文的詢問,又快步走到謝爾比身邊。

“你為什麼會知道這件事?”她的臉上再也沒有輕鬆的笑意,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少年,沉聲問道,“又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這難道不在‘基金會’的保密資訊中嗎?”

兩人的距離靠得很近,可謝爾比這次卻沒有像過去那樣避開。

他依然垂著眼眸,短促而帶著譏諷的輕呵剛被利昂娜捕捉到就消失了。

“怎麼會叫停呢?都已經有了那麼多實驗資料,如果不繼續利用,那也太浪費了……”他首先回答了利昂娜的第一個問題,這才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青年,“我可以肯定,那種藥物仍然在開發中。不過您可以放心,這次接手的負責人並沒有之前的那批人喪心病狂,還不至於去用人來做實驗。”

“至於您的第二個問題……如果我說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您一定不會相信。”

他依然迎著利昂娜的目光看過去,不卑不亢道:“那就當我也是在利用您——這是一件我無法改變的事,但我還是希望有人能去阻止。”

“哈?”利昂娜的尾音因他的回答帶著上揚了一瞬,有些好笑地指向自己,“你覺得我會阻止?”

“您不會嗎?”

“不會!”

利昂娜拒絕得毫不猶豫:“我不知道你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可當年大公主殿下都因為這件事被驅逐出龐納,你憑什麼就覺得我會為此冒險?”

說罷,她再次壓低聲音道:“你知道我的目的……在我沒有達到目的前,我不可能冒險去管這種危險的閒事!”

“可您明明已經做了。”

謝爾比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報紙上那些有關水銀的文章,揭露有關制帽廠的內幕,難道不是您做的嗎?”

“是啊——所以你看,我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

利昂娜率先後退一步,同時張開雙臂感慨道:“好不容易得到的機會差一點就被我的一時衝動全部葬送了!我也已經從中得到了教訓和經驗,不該自己管的閒事就不要管……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會再犯一個相同的錯誤?”

這番的話終於讓謝爾比沉默下來。

他沒有繼續說什麼,再次與利昂娜對視了一秒後如往常般順從地垂下眼眸。

“是我的錯。”他站在原地道,“我不該對您說這些……請您當做從來沒聽過吧。”

謝爾比的順從並沒有讓利昂娜好受多少,反而讓她有種被一團棉花捂住口鼻的不適感。

並不會導致窒息,卻也讓人堵得難受。

當作沒聽到……倒是說得容易!

這樣想著,利昂娜忍不住狠狠瞪了眼那顆微微向下、彷彿很謙遜的腦袋,率先再次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你該慶幸現在這裡沒有什麼人。”她沒好氣地說道,“吃完飯還不夠,陪我喝完下午茶才能離開,不許拒絕!”

謝爾比看著那道快步向前的背影,一時沒明白她是在生氣還是沒生氣……

“走吧。”

突然,肩膀上被人拍了下。他循聲看去,竟然是小弗魯門先生身邊那個一直看他不順眼的男僕。

“利昂就是這種脾氣,吃完飯就好了。”波文小聲對他說道,“快跟上去,否則他又要生氣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等來到餐廳,四人方桌上三人間的氣氛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之前一向不待見謝爾比的波文開始對前者展現出自己溫和的一面,見對方對選單上的羅蘭菜式不熟悉還會耐心講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