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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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知夏簽下最後一個字時,律師樓外的雨正打在二十七樓的玻璃上。
黑色鋼筆停在「妻方簽名」那一欄,墨水還沒乾。她盯著自己的名字看了三秒,心裡沒有想像中的痛快,也沒有三年婚姻終於結束的輕鬆。只有一種很薄的空,像冬天清晨剛醒來時摸不到被子的那一下。
「許小姐,協議今天生效。」律師把文件往回收,「陸先生已經簽過了。財產分割照原約定,妳不拿陸家任何東西,陸家也不再追究許家的舊債。」
門外有人笑了一聲。
周明薇站在半開的門邊,酒紅色洋裝,手上撐著一把還滴水的傘。她沒有走進來,像是怕弄髒這場勝利,只把一個米白色信封放到櫃台上。
「景衡讓我順路帶來的。」她看著許知夏,聲音很輕,「他說,妳看完就知道該怎麼搬走。」
許知夏沒有接。
三年前,她嫁進陸家那天,陸景衡也沒有親自到她房裡說過一句軟話。婚宴、蜜月、週年紀念,所有該由丈夫出現的地方,他都像一個被文件替代的人。她曾經以為那是冷淡,後來才明白,那是陸家最體面的羞辱方式:把她放在陸太太的位置上,卻不給她任何妻子的權利。
現在連離婚,他都讓別的女人送最後一封信。
許知夏終於伸手,把信封拆開。
裡面不是搬家通知,也不是陸家的警告。第一張紙滑出來時,她甚至沒看懂那是什麼。直到律師臉色一變,伸手想拿,她先一步把紙按住。
那是一張匯款單。
收款人是她母親生前欠下的私人債權公司,付款日期在三年前,她與陸景衡登記結婚的前一週。金額後面一串零,足夠買下她這三年所有委屈,也足夠推翻陸家對她說過的每一句話。
付款人:陸景衡。
許知夏的手指慢慢收緊。
周明薇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一瞬,又很快補回來。「妳不會真以為,他是為了妳吧?景衡只是怕許家那筆爛債拖累陸家的名聲。」
「那妳為什麼急著解釋?」許知夏抬頭。
房間安靜了。
律師低聲提醒:「許小姐,協議已經簽署,匯款單不影響離婚效力。」
「不影響嗎?」她把匯款單翻到背面。
背面還夾著第二張紙,比匯款單更薄,是一份醫院繳費紀錄。繳費人同樣是陸景衡,病患姓名卻不是她母親,而是許知夏以為早就被醫院放棄治療的父親。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三年來,她恨陸景衡不聞不問。恨他讓她在陸家被當成外人,恨他明知道她父親病重,卻一次都沒有出現在病房。可現在這些紙告訴她,有些錢一直有人在付,有些路一直有人替她擋,只是那個人從不讓她知道。
手機在這時震動。
螢幕上跳出一則訊息,沒有署名,只有一句話:
「午夜前回老宅,否則妳父親真正的死因,會跟這份離婚協議一起被燒掉。」
許知夏抬起眼。
周明薇也看見了那則訊息。她臉上的得意徹底裂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