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錦書

噬魂契

第 1 章 裂隙裡的手

《噬魂契》封面

免費試讀・第 1 章

噬魂契

作者 錦書編輯部

她被正道命令刺殺魔尊,卻發現他的命早與她綁在一處。她若覺醒,他便魂散。

玄幻言情仙俠虐戀正邪羈絆

1

裂隙裡的手

腳下的岩台在裂。

蘇挽聽見那聲響從骨頭裡傳上來。不是石崩,是空間本身被撕開的悶鳴。她伏低身子想抓住什麼,指尖只抓到一把碎裂的靈土。落霞秘境的天光在頭頂晃了一下,像水面被人狠狠攪過,接著整片崖壁向內塌陷,露出一道漆黑的口子。

那口子在吸她。

她的髮絲、袖角、連呼吸都朝那道黑縫倒去。她想喊阿箬,喉嚨裡卻只擠出半個字,就被虛空吞了。腳下最後一塊立足之地翻了個身,她整個人向後仰去,身體離開了地面。

墜落來得比恐懼快。

風在耳邊尖叫,秘境的靈光在頭頂越縮越小,成了一個遙遠的亮點。她翻了個身,伸手去夠任何一根可能存在的藤、一塊可能凸出的岩,手掌在虛空裡抓了個空。裂隙深處沒有底,只有一種把人往裡拽的引力,冷得像有無數看不見的手在扒她的腳踝。

"救我。"

這四個字剛出口,她自己都知道沒用。天樞峰的弟子散在秘境各處,沒人會聽見一個廢靈根墜進裂隙的聲音。她這條命,在測靈根的那天就被判過一回死了,如今不過是天要收回去而已。

她閉了眼。

然後有一隻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那不是攀附,也不是拉扯,是攥。五指扣下來的力道大得她腕骨生疼,那疼卻讓她瞬間睜開眼。墜勢在半空硬生生頓住,她整個人被那隻手吊在裂隙之上,身子還在慣性裡晃。

一隻手。

玄黑的袖口,骨節分明的手背,一道極淡的青色紋路在腕側隱現。那手從一團她看不清的暗影裡探出來,穩得像釘進了虛空。她順著那隻手往上看,只看見一片翻捲的黑袍,和黑袍之上一雙沉下來的眼。

那雙眼在看她。

那目光落在她臉上,深得她心口發慌,像那人已經看了她很久很久,久到把她這張臉刻進了骨頭。她被吊在半空,血往頭上湧,一時分不清自己是被救了,還是撞進了另一種更深的險。

"你是誰?"她的聲音抖。

那人沒答。

他的手一收,她整個人被帶著往上拔。裂隙的引力還在下面撕扯,她能感覺到那股力量不甘心地拽著她的腳,而那隻手比它更不肯放。她被拖過那道黑縫的邊緣,靴尖擦著虛空劃過去,落回一塊尚未崩塌的岩台上。

她跪坐在地,喘得胸口起伏。碎石硌著膝蓋,很痛,這痛卻讓她確定自己還活著。方才那道黑縫還在不遠處喘息,邊緣的虛空一開一合,像一張沒吃飽的嘴。她盯著那道縫看了兩息,才敢把目光挪開。

她想起下秘境前,阿箬拉著她的袖子叮囑,說裂隙一動就往回跑,別逞強。她應了。可秘境裡的裂隙從不給人跑的機會,它們在你腳下開,在你身後合,把整條退路一寸寸吞掉。她方才若晚一瞬鬆手,此刻已經不在這裡了。

那人立在她面前。

隔了三步。玄黑長袍垂到地面,袍上沒有一絲風塵,仿佛他不是從這崩裂的秘境裡走來,而是從別的地方直接站到了這裡。她仰頭去看他的臉,秘境殘存的天光斜斜掃過,只照亮他半張下頜,眉眼沉在陰影裡,看不真切。氣息卻壓得下來,一股說不清是冷是寒的東西籠住她四周,連空氣都變得沉。

蘇挽撐著地想站起來。

她的腿還軟。方才那一墜把力氣都抽空了,她攥緊袖口,指節泛白,硬是逼自己別在陌生人面前露出狼狽。她這輩子受過的白眼太多,早學會了把難堪嚥回去。

"多謝救命。"她低頭,聲音壓得平,"敢問前輩尊姓,日後也好報答。"

"起來。"

那人開口,兩個字,短得像刀背。聲音低,卻沒有半分溫度落在她身上,倒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她抿了唇,慢慢站直。站直了才發現自己只到他胸口,得仰著頭才能勉強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眼睛比方才更近了,玄黑的瞳仁裡什麼都照不出來,卻又像什麼都照得見。

四周還在崩。

遠處又一道裂隙咧開,靈土簌簌往下掉,秘境的天光一明一暗地閃,像一盞快熄的燈。蘇挽知道該走了,該轉身去找出口,去找阿箬,去離這個渾身透著危險的人越遠越好。她的本能在尖叫著讓她跑。

她卻沒動。

那人朝她走近了一步。

只一步,兩人之間的三步就剩了兩步。她聞到一縷極淡的氣息,那氣息不屬於崑崙墟,比宗門裡的清冽仙氣更深、更冷,像極北的黑淵裡結了千年的冰。她下意識想退,腳卻像釘住了。

"別怕。"他說。

這兩個字比命令更輕,輕得幾乎融進風裡。可他說"別怕"的時候,眼底那點東西晃了一下,像一潭深水被投進了一顆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又被他迅速壓平。

她怎麼可能不怕。

他又近了半步。玄袍的下擺掃過她的靴面。他抬起了手,正是方才攥住她手腕的那隻,此刻指尖朝她心口而來。她想躲,可那股壓下來的氣息裹住了她,讓她連退半寸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修長的手指落在她心口。

隔著衣料,指尖按了下去。

一點涼,順著那一點滲進來,往骨頭裡鑽。

蘇挽悶哼了一聲。那一下比痛更古怪。有什麼冰涼的東西順著他的指尖流進她胸口,在她心臟旁邊落下了一個印子。她能感覺到那個印子,圓的,明明是涼進去的,落定之後卻開始發燙,一圈一圈地熱起來,像有人在她心口點了一盞燈。

然後,她體內有東西動了。

那東西沉睡了很久,久到她從不知道它的存在。她是廢靈根,五行雜駁、靈脈斷絕。測靈根那天,掌門座下的長老看著她掌心那塊毫無光澤的靈石,搖頭嘆了口氣,把她發配去了雜役房。從那天起,她就認了。她體內是空的,是死的,是一潭永遠不會有回響的死水。

這些年她早把"靈根"兩個字從心裡剜了出去。同門修煉,她掃地;同門御劍,她挑水。她認命認得比誰都乾脆,因為不認命的廢靈根活不長。

可此刻,那潭死水裡有什麼睜開了眼。

它很輕,很慢,像沉在最深處的一尾魚翻了個身,攪起一縷極細的漣漪。那漣漪順著她的血脈游走,游過她的四肢百骸,所到之處,一種她從未體驗過的東西被喚醒了。那不像宗門弟子修煉時的靈力。這東西比靈力更古老,也更餓。

她瞪大了眼,猛地抬頭看向那人。

"你做了什麼?"她的聲音抖得厲害,一手死死按住心口,那裡燙得像要燒穿衣料,"我是廢靈根,我體內怎麼會有東西在動?"

那人沒有退開。

他的指尖還停在她心口,隔著那層衣料,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他低頭看著她,離得那樣近,她能數清他垂下的睫毛,能看見他清冷的眉眼在這一刻裂開了一道縫。縫裡透出的東西她認不出,那不是憐憫,也不是算計,倒像是一種被壓了太久、此刻險些兜不住的什麼。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這印,"他終於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啞,"能護妳。"

"護我什麼?"她仰著頭逼問,攥著袖口的手在發抖,"我不認得你。你救我,又在我身上按這東西,你到底想做什麼?"

話音未落,她的心口又燙了一分。

那尾在死水裡翻身的魚忽然游得急了。她胸腔裡那點被喚醒的東西順著他的指尖往外湧,像是認得他,像是要撲向他。她驚駭地想按住,卻按不住,那股熱潮自顧自地在她心口翻騰,隱隱在皮膚底下浮起一道紋路的形狀。

她低頭。

透過被燙得微微透明的衣料,她看見自己心口的皮膚上,浮出了一縷極細的暗紋。玄黑色,蜿蜒如藤,只有指甲蓋大小,卻像活的,隨著她的心跳一明一暗。

她從沒見過這東西。她認得宗門弟子身上的靈紋,認得法器上的符篆,可這道紋不屬於崑崙墟的任何一種。它黑得發沉,透著一股與這人袍角同源的氣息。

"這是什麼?"她的聲音幾乎破了。

那人看著她心口那道浮起又隱去的暗紋,眼神深了下去。他抬起手,似乎想覆上去,指尖在離她心口一寸的地方停住,最終沒有落下。他的手懸在半空,那樣近,卻像隔著五百年。

"別讓人看見它。"他低聲說,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尤其別讓妳的師門看見。"

秘境又震了一下。

頭頂的天光劇烈地閃爍起來,遠處接連傳來岩壁崩塌的轟鳴。整座落霞秘境像一張被揉皺的紙,正從邊緣往中心捲起。腳下的岩台裂開一道新的縫,靈氣從縫裡洩出來,發出刺耳的鳴響。

蘇挽踉蹌了一下,那人的手臂虛虛擋在她身後,沒有碰到她,卻把她往崩塌的反方向攏了攏。這個動作快得她幾乎沒看清,等她回過神,他已經收回了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到底是誰。"她死死盯著他的臉,這一次不是問,是要一個答案,"為什麼是我。"

那人望著她。

秘境崩碎的白光一寸寸吞上來,映在他眼底。他看她的樣子,像是要把這張臉再看最後一眼,又像是等這一眼等了太久太久。她心口那道暗紋燙得發疼,那疼卻和眼前這人的眼神連在了一處,讓她說不出是懼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唇動了一下。那句話很輕,輕得像怕驚碎了什麼。

"妳終於,"

天光碎了。